“难道你人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未曾管过江阴的大小事项不成?”
陈亮揶揄一句,随后也郑重其事地允诺,“幼安,你尽管放心去便是,哪怕路上果真耽搁几日也不打紧。”
“这江阴又不单是你的江阴,我同样责无旁贷。”
正经应下这桩差事后,陈亮又笑道:“今日这盏,也算是我以茶代酒为你践行了。一路平安这些话,我也不乐意翻来覆去地再同你嘱咐几遍。”
“只有一件事。”
陈亮的目光越过辛弃疾,径直落在庭院中那匹被牵出的马儿身上。
“你自幼弓马娴熟,骑射功夫是不必我担心的。却别仗着这份熟悉劲,就敢肆无忌惮地叫锦襜撒开蹄子跑。”
“晓得你心急,横竖江阴与镇江两地相隔不远,同样是走官道,哪怕慢一些,至多迟上半日罢了。”
“我省的。”
辛弃疾本欲点点头就算是应下,但怕陈亮还要担心,嫌自己不够认真,便又补充一句。
眼看他是再没什么要嘱咐的了,陈亮自觉后退一步,极有眼力见地将空间让与夫妇两人。
范夫人与辛弃疾成婚至今,对自家官人不爱拖泥带水的性子可谓是了解颇深。她略微说过两句,便也不再啰嗦什么,同陈亮一道,亲自将辛弃疾送出了门。
辛弃疾看着是个听劝的,偏偏内心执拗,认定的事再无转圜余地,绝不会因外界撼动分毫。
就知自己劝不动,可谁成想前脚才出门,还没走出几步路呢,便浑然忘却陈亮正在他身后,一扬马鞭,陡然提速,眨眼便消失在了两人视线之中。
“官人还真是……”范夫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过扶额,轻叹一声,“也不知锦襜跟了他,究竟是福还是祸。”
跟着他一块儿往镇江去寻陆游的那匹马儿名唤锦襜,是辛弃疾的爱骑。曾于去岁伴随辛弃疾奇袭金营,活捉张安国,也算得家里的大功臣。
锦襜二字古怪生僻,不像是寻常会拿来给马儿用的名。
但陈亮了解其中内情,锦襜意为锦绣军装。
辛弃疾是想借此提醒自己,莫忘收复失地的决心。
念及此,陈亮不由跟着范夫人悠悠一叹,“是福是祸暂且不论,只盼幼安此行能如愿以偿才好。”
……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拖长了语调来念这句诗,横竖都说不上正经,倒像是没骨头的坐姿,透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反对。
“可见前人的话也未必就全对,这韦庄说的,不就很没有道理么?”
打先前入了夏,江南暑气越发厉害。分明还不到小暑大暑的节气,可这日头已经肆无忌惮起来,稍微动一动便能叫人生出点汗来,左右哪儿都不大舒坦。
“主君话里话外如此嫌弃江南,可为了避暑,不仍要从临安挪到折柳,这不还是在江南这一片打转么!”
童子刚从外头为他取了罗扇过来,便听得这样一番话,不禁撇撇嘴。
“我倒是想往北方去呢!能么!”
杨万里从他手中夺了扇过来,气得瞪了小童一眼。
童子自知失言,连忙闭口不谈。但又知主人家是好性儿的,不会真同他计较什么,便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候在门口,只等杨万里有事再唤,哪里敢再多言半个字?
杨万里虽被这句话说得火起,却也知童子口无遮拦,一语中的,所言恰是眼下实情。
为着是战是和,朝中吵了数年,争论不休,总没个定论。
隐隐瞧着,如今又是主和派占了上风。
想起这些,杨万里便觉得头疼。
他巴巴地跑到折柳庄子可是来躲暑热的,总不能还要念着一脑袋的朝廷政事吧!他握着扇子,狠狠扇了几下风。
勉勉强强扇去几丝燥热之后,想着左右无事,杨万里顺手划开光幕。
倒是赶了巧,主页面上,熟悉的人名与陌生的视频映入眼帘。
他随手点下播放,将屋内敞着的窗牖往里收了收,独留下一点缝隙,以做通风之用。又为自己端了杯茶来,才舒舒服服地倚在榻上,压下了前头火气,看起了视频。
而等他做完这些、最终落座的时候,视频也已放完了固定不变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