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联的远眺到颔联的回望,顺承颈联的四望,最终回归到天子,自然收束。让我们仿佛身临其境般,随着他的视野一同环顾长安,就此看到一卷雨润长安的春景图在面前徐徐展开。】
【也正是因诗中融情于景、情景交融的精心铺垫与陈述,才让这首应制诗备受后代无数读者推崇。】
【无论是大唐天子还是提笔诗人,无比自然而又和谐地与古都长安融为一体,就此在诗中名垂千古。】
遍历史书,后世之人无不对强汉盛唐最为推崇。国力强盛,自信包容,会生出与有荣焉的自豪本就是情理之中。
言至于此,文也好不禁一叹:
【这就是盛唐气象啊。】
盛唐么?
听到这里,杜甫陡然生了新的猜想。或许这王维并不是后来之人,而是与他同代,只是眼下还年轻着,未曾崭露头角罢了。
如今圣人治下,清明气象,俨然一派明君作为,这“盛唐”二字,或许便是对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的赞颂吧。
来不及细细往下深想,杜甫便听见家仆扣门,“二郎君。”
不过瞬息,他收好光幕,起身去应,“怎么了?”
那家仆气喘吁吁,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赶着同他禀报,“外头来了一位郎君,说是要找杜二郎君呢。”
“找我?”杜甫蹙了蹙眉,自己近来并未收到任何友人来信拜访的消息。
于是又问,“可知他是何人?”
被问及此,家仆面上却带了几分犹豫,似是十分拿不定主意。叉着手,迟疑地开口道:“那人自称是太原王氏之后,单名一个维字。”
第35章谷雨(三)网友见面现场。
小案上支了座滑石熏炉,正通过器盖上雕刻的那只狮子口,幽幽地往外吐着烟雾,带出一室清香。
姑母信佛,家中所用熏香也多为百合香,清淡而不黏腻,最能平心静气。
杜甫一连深吸几口,想着借此稳住心神。
恰好,在他对面落座的郎君也尊崇佛法,此时嗅见熟悉的香气,原先稍显紧绷的神色跟着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两人便这样直板板地对坐好一会儿,竟也无人开口,徒留一室寂静。直到家仆终于进来为客人奉茶,才打破了这片安静与凝滞。
家仆是跟着杜氏嫁到裴家来的,侍奉多年,对主人家的人情世故都颇为了解。可无论先前在杜家还是后来到裴家,两家似乎都与王家没有太多纠葛,也不知二郎君是在何处认识的这位王郎君。
不过,两人仪表不凡,即便沉默不语亦难掩气质高华,只是看着,便足够赏心悦目。
这些思量不过一晃而过,奉过茶便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家仆惯会察言观色,见此间气氛古怪,隐隐透着暗流涌动的意味,当机立断退了下去。
身为主人,杜甫自觉要担起招待责任,何况王维还是点名道姓的找上门来要见自己。京兆杜氏与河东裴氏虽不比太原王氏名列五姓七望,但也并非小门小户。故而,对面前郎君的突然到访,他除去好奇以外,倒不曾生出什么忐忑。
“王郎君,请吧。”
杜甫率先打破僵局,抬手斟了两杯茶来,递去一盏,邀他共饮。
为迎贵客,今日奉上的是产自顾渚山的紫笋茶。
因皇室中人均对此茶颇为青睐,故而两都贵族也多饮此茶,以效时兴,竟就此成为一时风尚。此举一是体现对王维的重视,二是彰显裴氏的身份。
“请。”王维紧随其后,见白釉瓷杯洁净如新,心下大为熨帖,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点笑,轻轻冲杜甫颔首示意。
不过是喝一杯茶而已,也难为他们,竟做出了举酒欲饮的如虹气势来。
茶先饮了一道,寒暄之辞说了几句,接下来也该开口说起正事了,可杜甫的少年心性却在此时冒了头。毕竟是对方先找上门来的么,他想着,由王维开口阐明来意,岂不是合情合理?
于是,杜甫便端着点儿架子,并不主动挑起话头,只挑眉望向王维。安心等着他挑明缘由,一面预备着见招拆招。
纵使王维不大清楚他心底的这些计较,却知道两人交集不多,自己此行毕竟莽撞,便先行做起介绍,“今日登门拜访,实在是唐突叨扰。某姓王,单名一个维,家中排行十三。”
对方既开了口,拿出了诚意,杜甫便不再端着姿态,学他那般回道:“杜甫,杜二。”语气平淡,不失礼,同样也听不出多余信息。
至此,两人才算是正儿八经地打过照面、互通姓名。
自先前坐下,直到聊过几句,这会儿再对上眼,都难免觉着对方瞧起来很有几分眼熟。
早在方才观看光幕的时候,杜甫便隐隐约约地觉着王维的名字总给他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如今见了面,将人同名字对上号,他才猛然想起,从前莫不是在岐王府上见过他?
彼时,他不过垂髫之年,而王维恰是略长自己十岁,已是倜傥卓群的少年郎君。尤以这眉间一点朱砂格外显眼,也最令人印象深刻。若是那时见过,自己应当不会错记。
果不其然,王维倒还赶在他前头开了口,“我与杜二郎君……是不是曾在哪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