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异样的沉重,但说完之后又是一阵轻松,像是背负已久的枷锁终于解开,浑身写满了痛快。
只是痛快地陪着家里人庆祝过这个喜庆的消息后,齐世长又逐渐凝重严肃起来,散漫的身形重新变得规整认真。
他重新郑重地跪拜下去,讲述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哑。
他在告罪,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他乱了纲常,他让齐家蒙羞,可在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塗水仙,他已是他的全部,他的所有,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阿长,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一个像你娘这样对你又温柔又关心又体贴又爱你的好姑娘,可千万不能错过了,一定要抓牢咯。】
【阿长,别听你爹胡咧咧,这世上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姑娘家,咱不能这么苛刻地要求别人,知道吗?只要那姑娘家喜欢你,在意你,就够了。】
【嗐,反正就是,找个像你娘这样的,保你幸福,瞧瞧爹你就知道了,哈哈哈。】
“爹,娘,塗水仙很好,真的很好,尽管他不是姑娘,他对儿子,也远比姑娘更好。”
“儿子爱他。”
“所以,对不起,儿子让你们失望了。”
齐世长深深跪伏下-身,将脸埋进臂弯。
夜风轻拂,吹起他垂落在地的长发,也拂过了他的脸颊。
力道轻柔,仿佛有人在抚着他的脸颊,拭去他愧疚淌出的一滴泪。
第46章
46。
噢噢噢噢——
鸡鸣了,漆黑的夜被撕开几道裂缝,天光照进,逐渐翻起鱼肚白。
余水仙就在窗口站了一宿,听到鸡叫后才恢复了行动。
“我先走了。”
余水仙这会儿正在乾清宫。
正帝依旧一如既往地半倚在床头,闻声只掀了掀眼皮,眼角眉梢全是对余水仙的无可奈何。
“明知道齐世长瞒着你做了这么多,你也还是无动于衷?”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余水仙有些不大痛快地皱眉看他。
“所以这次的答案呢?程家上下百余口无一生还,程烬明的三个儿子还被齐世长动用私刑,瞒着你让他们做了太监,与你当初制定的律令相悖,这你也能忍?”
既然是要创立一个平静健康健全的新国度,这些刑罚该废除的自然要全部废除。
不过余水仙也没完全取缔掉净身这一刑罚,只是从今往后,净身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刑房。
净身这一刑罚也只会用在奸-淫犯身上。
程家三个儿子不说不学无术也能算个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事没怎么做却也有,阉了他们不算重罚。
余水仙这话显然是在替齐世长开脱,正帝听了连连摇头:你没救了。
余水仙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不是说他没病么。
“难道你觉得齐世长留他们一条命太仁慈了?”不等正帝回复,余水仙自个儿先点头认同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程烬明以下犯上,意图造反,就该,连、诛、九、族。”
余水仙说着直勾勾盯向正帝,挑眉:“父皇,你说是么?”
正帝被盯得后背一阵阴寒,他忽然想起当初为了安抚群民连同国师给余水仙安的灾星名头,为了守住帝王霸业捏造罪证诛灭余水仙母妃全族,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哪怕知道齐家上下无辜,还是一旨让他们锒铛入狱,含冤而死……
一桩桩一件件,他做的何尝不比齐世长更绝更毒。
他何曾这般仁慈,竟开始同情起程烬明。
“那付聪呢?朕记得,他也是你的朋友。”
“不,我的朋友,从始至终只有齐世长一个。”
正帝吃惊:“所以你也是知道齐世长是怎么对付付聪的?”
余水仙不置一词,正帝却狠狠吃了一惊,心底升起寒意,唇角却不由自主弯曲:“不愧,是朕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