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真的好累,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得种地,否则没有粮食吃,温饱都是问题。”
“又过了几年,杨爷爷去世,我养思逸,帮着大人干活,吃百家饭长大,直到14岁。”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止不住的心疼,开口期待道:“但是?”
季盏明轻笑了声。
林云序也跟着他笑:“你不是说了客观角度吗?后面起码会跟着一个但是吧?”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但是……”
“我感觉那些年我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身体很累,但我的心很平静。”
“这是我后来回家后,在熟悉的环境和医生的干预下,渐渐回想起往事时,才得出的结论。”
“因为我发现我小时候正处在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中。”
林云序反问:“存在的怀疑?”
“我父母都不满意我身上属于对方的特质,可我这个人的存在,本就是他们基因的结合,那可该怎么办?”
“我还总是暗暗纠结,他们喜不喜欢我,我该怎样能和父母更加亲近呢?”
林云序在心里暗暗骂了他们一通。
季盏明却很平静:“但那些年里,我一次都没有想过。”
不记得,也没精力。
“我在忙于生存与温饱,然后在想我的梦。”
“梦?”
说到这个,季盏明眸子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愈发明亮了些:
“嗯,梦。”
“我那9年以来,总是在做梦,梦中有瀑布、山川、河流、湖泊、旷野,还有各种漂亮高大的人文建筑。”
林云序意识到什么:“那是……”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是我爷爷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他是建筑师,最喜欢的就是天南地北的跑,欣赏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下的作品,又或者是去看不同的风景获得灵感。”
“自我会爬起,不管他去哪里,都会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季盏明静静看着远方的山峰:“一岁到五岁,尽管我可能还没有意识,但我已经用眼睛看过这个世界很多很多。”
“就这样,那时候因为这些我还以为只是梦的存在,我的人生有了方向和目标,我知道我未来会离开这里,去找寻那些地方。”
“或许……也能找寻我的家人。”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季盏明笑了下:“但梦中的山川河流太过遥远,好在还能欣赏眼前的,然后就看到了更多。”
林云序好奇道:“更多什么?”
季盏明的掌心覆在身侧的地面上,有绒绒的浅草摩擦过皮肤:
“我还看到……经着人踩踏的土地里一点一点生出种下的粮食,河流灌溉而过,能摸到鱼,偶尔去山上,还能摘到野果。”
“所以,我当时觉得大自然是很神奇的,能供养生命,它们好像也在供养我。”
他获取到了很多很多力量。
季盏明收回手,拍了下掌心的泥土:“所以那时候我仅剩的精力在好奇世界。”
“也因为梦中那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我其实很期待未来。”
他如此平静稳定地讲述着那些过往,明明没有说任何难受的事情,林云序却蓦地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他的内心有气象万千,自有独属于他的充盈丰富。
他年少时候的梦,他现在还记得。
他仍在用脚丈量走过的路,仍在专注认真地欣赏所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