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序抚了抚老人家的后背,哑声道:“不是您的错。”
他心里一阵闷窒,感觉揪心得紧,又担心老人家情绪起伏过大,正要阻止人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季平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听过一个说法,盏明不在的那九年,他们夫妻俩一直在找人,没想过放弃,也没想过有新的孩子,想必是极疼爱在乎盏明。”
林云序点了点头,他确实从外公那里听过一耳朵。
季老爷子轻声道:“我逼的。”
林云序错愕地看向他。
“我当时特别生气,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颓丧,“盏明不见了,他们凭什么还想着离婚奔赴新的生活?甚至未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然后将盏明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允许,我收回了对他们的经济支持,阻绝了他们的事业发展,不许他们放弃寻找盏明。”
林云序只在乎一点,再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不稳:
“盏明……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
林云序一颗心彻底沉坠了下去,仿若落入无际深潭,只觉得空气凝固,难以进入肺腔,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原本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他刚回来,周围有很多声音,说‘你爸妈很爱你,找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
“我恨不得把所有他喜欢的、所有最好的都捧在他面前……”
听到这里林云序突然彻底理解,季盏明为什么不尝试告诉他老人家,那些小时候他喜欢的东西,他早就不喜欢了。
那么多年的寻找,一切和季盏明有关的存在,早已在老人家内心形成执念。
那时候季爷爷的状态也一定很不好。
这样一位早已心力交瘁的老人满怀真心地捧着他曾经喜欢的东西给他,季盏明又怎么忍心打破对方的满腔期待。
季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又该怎么告诉他‘你爸妈这么用心找你是因为被我逼的’?”
“夫妻俩对他并不亲近,但可能因为忌惮我,才给予他一些关怀。”
季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但真心有多少,一个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所以几年后,盏明自己问了我,他说‘爸妈是真心自愿地找了我9年吗?’”
“他这么一问,我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猜到了,我也不想瞒他。”
林云序突然想到了什么,艰难哑声开口道:“他是什么时候问您这个问题的?”
季平一愣,想了想,最后缓缓给出答案:“8年前。”
林云序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盒子,装有丘沁演奏会门票和季志峰相关讯息的盒子。
一切都止于8年前。
季盏明曾平静释怀道:“刚回家那阵子还是有些想和他们亲近,就保存了一些东西,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8年前,季盏明23岁。
因为他们的失误,让他颠沛流离了9年。
而在季盏明被找回来后,又用了一个9年,来让他确认,他以为的爱里其实不存多少真心吗?
他们给了他一条生命,就可以这样随便对待吗?
林云序听得心都碎了。
他声线不稳道:“我不明白,他们现在怎么会重归于好,现在对盏明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在被我逼迫的那些年里,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也有我这个共同的‘敌人’。”
“大概是处境相似下,只有他们能理解彼此,也只能从彼此身上找到慰藉吧,加上也比年轻时更加成熟。”
“不太像是一种正常健康的感情,但也确实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季爷爷带上了几分疲惫:“本来大家互不打扰、互不在乎就这样过下去也就罢了,直到5年前。”
“盏明去国外出差,小沁和志峰正好也在那个国家,他受世交阿姨所托,也就是小沁的朋友,请求他帮忙捎点东西给小沁。”
“命运弄人,恰好盏明过去的那晚,那间屋子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