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妆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急忙反口道: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胡说啊,当日分明是您请嫔妾去坤宁宫的!”
她被逼急了眼,破罐子破摔地威胁道:“您若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嫔妾可就……”
这伪造血书的主意确实是她出的不假,可皇后也根本不无辜啊!她早就知道玲夏投河,还要让自个儿的尚书老爹帮着隐瞒。
真要抖搂出实情,这牵扯可就太大了,郑妆玉到底还是怯了胆,话头磕绊一下。
哪知就在她踌躇的刹那,身后的春萝却突然颤抖起来,哀嚎道:
“主子!奴婢实在良心难安,不敢再帮您隐瞒了!”
春萝砰砰磕头,哭得涕泪横流:“求您……求您就跟陛下和娘娘说实话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郑妆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仿佛生平头一遭认识自个儿这丫鬟。
她气得浑身乱颤,指着春萝喝骂:“贱婢!你在胡吣什么!”
春萝眼神飘忽不定,颤巍巍地从袖管里伸出右手。
众人定睛瞧去,只见她食指指腹上,赫然有个针刺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血痂,瞧着也就是这两日新添的。
当日郑妆玉给皇后献计后,皇后生怕被揪住把柄,便道不能让自个儿宫里的奴才来伪造血书。正巧春萝在侧,郑嫔便指使她刺破指尖代笔。
可眼下,春萝嘴里却倒出另一番教人胆寒的说辞:
“其实……其实之前还在园子里的时候,嫔主儿便已知晓玲夏与人私通。原是起驾回宫的前一晚,奴婢陪着嫔主儿四处转悠,在假山后头撞见玲夏和个男子避着人在说话。”
“玲夏哭诉自个儿怀胎了,想叫那人娶她,可对面却支支吾吾推脱,只敷衍说回宫后再计较。”
“主子听出了玲夏的声音,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赶忙带着奴婢悄悄溜走。”
春萝仰起脸,满是懊悔与惊惧:“这些日子主子心中一直不安,前儿去皇后娘娘宫里,本是想禀报此事的。”
“哪知听闻玲夏失踪,主子再一联想前事,忽然便心生计策,觉得可以借此诬陷明昭仪兄长。”
“万岁爷明鉴!是主子逼迫奴婢刺破指头,写了那封指证小公爷的血书,又乘人不备,偷偷藏进玲夏房中。”
郑妆玉浑身冰冷,目眦欲裂地瞪着春萝,这贱婢到底在说什么?!
她猛地扑上前去,与春萝厮打起来:
“你这贱蹄子,什么时候叫人收买了,竟敢背叛主子!”
春萝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地哭喊:
“嫔主儿这话可真叫奴婢心寒!当日主子被禁足雨花阁,奴婢可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照顾,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大伙儿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您死活认定自个儿遭贬斥是被明昭仪陷害,因此对明昭仪怀恨在心,借着玲夏失踪的机会,要在坤宁宫设这个局。还说……还说要把方家连根拔起!奴婢实在害怕,不敢再助纣为虐了!”
“对……还有温妃娘娘!”春萝扯着嗓子嚎道,“当日蒲团下的银针,也是嫔主儿埋的。”
“为了不叫温妃娘娘献舞出风头,嫔主儿便下了狠手,要废掉娘娘的膝盖!”
假话和真话掺在一块儿混着说,直叫人想辩驳都无处下口。郑妆玉彻底慌了神,拼命地挣扎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她气极败坏,伸出留着尖长指甲的双手,死死掐住春萝脖颈。不过喘息间,便挠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是不是皇后!是不是皇后收买了你?她许了你什么好处,挑唆得你红口白牙来污蔑主子!”
底下这出闹剧实在血腥难看,众妃都不禁蹙眉,用帕子掖着口鼻掩饰嫌恶。
宫人们见状不好,赶忙扑上前去,将狠命厮打的郑嫔拉开来。
春萝委顿在地,哭得抖成一团,心里却暗自咬牙发狠。主子就别怪奴婢了,若是这回连皇后娘娘也倒了,她在宫里才是真没指望。
荣葆公公说了,只要按他教得办,今日保住皇后娘娘,日后就会给她一笔银子,准她出宫归家。
皇后见春萝中用,登时也不给郑嫔再开口的机会,厉言厉色地先声夺人,指责道:
“好啊!原来是你这毒妇要陷害明昭仪兄妹!不仅包藏祸心,竟还拿本宫当刀子使!”
骂罢,皇后赶忙叩首请罪,把自个儿演成被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蛋:“陛下明鉴!都怪臣妾识人不清,才被这贱妇蒙蔽,险些酿成大祸。臣妾有负陛下重托,自请闭门思过,还请陛下宽恕!”
“不是这样的……陛下,是皇后!”郑妆玉像个疯婆子似的拼命挣扎,嚷嚷道,“是皇后主动寻上嫔妾的。”
“她早就知道玲夏跳河身亡,主动寻上嫔妾,是想让嫔妾帮忙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