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薄贵嫔回转过身,见是她,便侧身让了让,叫她躲进来避避风。
“娘娘,韩美人走得也太急了些,究竟是怎么没的?”方妙意心跳有些快,压低嗓子探问。
薄贵嫔用帕子遮住唇,这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说是中毒暴毙。”
方妙意扬了下眉,果然不是简单急症,忙追问道:“哪里来的毒?”
薄贵嫔只摇了摇头,显见也是刚到不久,还不明就里。
正说话间,里头淳贵嫔被御医施了针,悠悠转醒。她刚睁眼,便又伏在榻上哭个不住。
皇后拍着她的背安抚几句,随即面色一凛,厉声审问起韩美人的贴身宫女品儿:
“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都是死人不成?韩美人毒发前都做了什么,一样一样给本宫交代清楚!若有半句隐瞒,即刻送慎刑司,揭了你们的皮!”
品儿跪在地上,哭得嗓子发哑,闻言急忙说:“启禀皇后娘娘,美人的早膳是由宫中膳房送来,和咸福宫其他主子用的都一样,并无不妥啊。”
“对了……”品儿忽然灵光一现,跪直身子指认道,“粥!美人今早吃的粥里,加了明婕妤送来的阿胶!”
这嗓子喊出来,殿内几十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钉在方妙意脸上。众人神色各异,担忧惊疑有之,幸灾乐祸更有之。
早在“中毒”二字出来时,方妙意就料到有人要作妖,事到临头反倒镇定下来,竟还有些想笑。
她也不怯,坦然迎上众人视线,站出来从容问道:
“这话奇了,我几时给你们美人送过阿胶?”
品儿抹了把泪,回忆说:“就是之前夜里,储秀宫有位公公找上门来,说是皇后娘娘赐给明婕妤的贡胶碎了。明婕妤嫌是被我们美人撞碎的,便不想要了,却也不敢扔,便赏给我们美人,让我们美人自己留着吃。”
“美人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直嚷嚷要扔出去,可奴婢想着贡胶是好东西,暴殄天物也是罪过,便死活劝着美人留下。”
“今早见美人心情好,奴婢便把那块胶兑在粥里,请美人吃了。谁知……刚吃下去没半个时辰的工夫,美人便喊肚子疼。”
“奴婢本想传官房,美人却疼得在榻上直打滚,十分骇人。奴婢慌忙去请太医,哪知赶回来的时候,美人已经是七窍流血,后来、后来就没气了……”
方妙意眉头越蹙越紧,听得云里雾里。除了“皇后赏赐贡胶”是确有其事,其余的简直闻所未闻。
原本听品儿咬出明婕妤,皇后还暗自一喜,可听到后来,竟牵扯上自己赏出去的东西,脸色顿时大变。
“巧月!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冷声问道。
巧月忙拨开人群,几步趋前跪下:“启禀娘娘,这事奴婢之前同您回过的。”
“那日奴婢奉您的旨意,往储秀宫送九天贡胶。路过咸福宫门首的时候,正赶上韩美人从里头冲出来,嘴里好像还在叫嚷什么。奴婢避让不及,被她撞到身上,险些摔了手里的匣子。”
“韩美人当时恼怒得紧,转身还要发落奴婢。幸亏淳贵嫔娘娘从后头追出来,让宫女扶着韩美人,三言两语把她劝住。”
“贵嫔娘娘认得奴婢,便问奴婢这是往哪儿去?奴婢如实禀过,娘娘顿时变了脸,说九天贡胶最是金贵易碎,怕撞坏了不好交代,忙亲自打开匣子瞧了瞧。”
“见里头东西是完好的,贵嫔娘娘这才安心,打发奴婢赶紧去送。”
“又因当日明婕妤在乾元宫伴驾未归,储秀宫管事的公公和姑姑都不在,奴婢便把贡胶交给明婕妤身边的珍珠姑娘,之后便回来向您复命了。”
听巧月这一番分说,皇后也依稀记起来,巧月之前确实是这么回话的,一句不差。
当时她听闻贡胶没坏,便也没往心里去。韩美人本就是个爱生事的,她就当个没要紧的笑话,听过便罢。谁承想,今日竟闹出这等人命官司。
方妙意仔细一琢磨,那日是她头回侍寝,香凝和画锦确实都在乾元宫中服侍。金玉满则是因跪伤了腿,留在下房养伤。
巧月说把东西交给珍珠保管,也是合情合理,只有一桩事对不上。
方妙意朝上福了福身,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当时淳贵嫔已经验看,嫔妾回宫后也曾拿出来瞧过,贡胶确实是完好的,又何来品儿口中‘碎了’一说?”
品儿却一口咬定:“正是验过完好,所以后来明婕妤打发人来送胶的时候,我们美人才气得要扔出去。”
“美人说,贡胶当时分明没碎,定是明婕妤自己弄坏了。故意赖在她头上,是想借机羞辱她。”
方妙意朝皇后欠了欠身:“娘娘,嫔妾有几句话,想问这丫头。”
皇后应允道:“你问便是,正好大伙儿都听听。”
方妙意走到品儿跟前,盯着她发问:“你既说是我命人送来的,那你可看清了,是我身边哪个宫人?”
品儿眼神有些躲闪,支吾道:“当时天黑……还下着雨,奴婢没大看清,只知道是位公公。”
方妙意冷笑一声,立马让人把伺候自己的三个小太监全叫了来,一字排开站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