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意抽出帕子,把掌心里的汗蹭下去。虽说一回便中也太稀罕,可她心里就是悬着,一刻也等不得,急吼吼地让画锦取药来。不然就照皇帝那股使不完的蛮劲儿,揣上个小崽子,怕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宝瑞一路把方妙意送到地方,眼见她走进下房,这才掉头往回走。
他心里琢磨,趁着万岁爷还没醒,紧着进去瞧瞧炭盆子熄没熄。
谁承想,一打帘子进屋,就见皇帝已经醒了,正垂眸坐在榻边上。
他伸出拇指,轻轻揩着唇角,脸上竟还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笑模样儿。
“嗳唷万岁爷,您醒了?”
宝瑞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上前奉茶,又替万岁爷拎过靴子,伺候他穿上。
见有人进来,皇帝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立时就敛了个干净,又恢复往常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模样。
陆观廷用茶水润了润嗓子,随口问道:
“她呢?”
宝瑞不敢隐瞒,一边替皇帝穿袍穿靴,一边把方才外头的事儿如实回了。
听说方妙意一觉醒来不守着自己,反倒火急火燎去看她那个小太监,陆观廷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倒是个体贴主子。”
宝瑞手上一顿,心想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但又不敢深想,万岁爷跟个阉人较哪门子劲?
他忙呵呵笑道:“万岁爷您瞧,婕妤主子这么心慈的人,对着奴才们都亲自垂询,往后对着您,那还不得把心肝儿都掏出来伺候?”
陆观廷蹬上龙靴,也没搭腔,冷着脸起身往御书房走。宝瑞赶忙捞起衣桁上的珍珠毛斗篷,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好歹替皇帝披在肩头。
走了一段,陆观廷忽然顿住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上回她去朕私库里转悠,除了拿走那只满绿镯子,还挑了些什么?”
宝瑞仔细回想一番,笑道:“回万岁爷的话,婕妤还挑了个画珐琅瓜瓞绵绵盆景,是之前外头进贡的。”
怕皇帝想不起来,宝瑞又绘声绘色地形容一番:“……枝干内里是通犀做的芯子,外头拿金丝儿缠着,上头缀满南红做的瓜果,您之前也夸过手艺精巧来着。”
“婕妤说那个瞧着喜庆,她储秀宫的多宝槅子上,正好缺这么个压阵的,便吩咐太监捧回去了。”
陆观廷垂眼轻哂,小耗子进米缸,她倒真不客气。但凡有点稀罕的好玩意儿,都遭她眼尖逮住,顺进自个儿兜里。
不过转念一想,男人嘛,好歹跟媳妇儿腻歪了一宿,吃干抹净了总得洒点儿水,送些什么讨讨人家欢心。这回哄高兴了,下回才好接着把人往怀里搂。
有进有出,再进不难。
本来是盘算着挑件亮眼的赏赐,但听说方妙意把他的好东西都淘走了,陆观廷便也不想送那些俗物。
他沉吟半晌,交代道:“眼看入冬了,你去吩咐内务府,给方婕妤备顶暖轿。往后请安走动,都叫她乘轿子,别成天腿儿着出门。”
宝瑞立马应“是”,心说这虽没赏金赐银,可暖轿进出,是实打实的恩宠体面。正想说两句吉祥话拍万岁爷的龙屁呢,却听这恩典还没完,陆观廷接着道:
“再给她拟个封号……”
陆观廷顿了顿,暗自思忖一番。没打算让内务府掺和,自个儿心里就浮现出一个字来。
配得上她,与他也相宜。
第39章
冬日清晨,大风刮得紧。原本糊好的高丽纸被震得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外头拍窗。
听得皇后在上首叫散,方妙意立马起身行礼,寻思着赶紧补个回笼觉。谁知刚要出门,就被玲夏笑语唤住:
“方婕妤留步,娘娘请您留下叙叙家常。”
方妙意无奈,只得应声往回走。
才至廊庑下,便见巧云和巧月两个大丫鬟,怀里各抱着个柳条编的笸箩,里头各色彩线堆得冒出尖儿,正往后殿去,许是给皇后打络子用的。
看见巧月,方妙意顿时想起皇后送她的那盒贡胶,心里便有了数。
一进殿,她先福身谢过赏赐,又赔罪道:“之前嫔妾身子惫懒没来请安,倒劳烦娘娘记挂着,赐了那么好的贡胶。这份恩典,嫔妾真是受之有愧。”
皇后这会儿斜倚在炕桌边上,金丝软枕闪烁着辉光,映在她端庄的脸上,像是庙里受香火的金佛母。
贴金菩萨微微低眉,含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