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大出皇帝所料。
陆观廷没说话,喉结却因为这句直白得近乎稚拙的话,重重地滚了一下。殿里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的沉默,威压十足。
方妙意等了半晌没动静,心里也没底,赶忙趴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小声问:
“嫔妾只是想和陛下躺在一张榻上……也不可以么?那、那就当嫔妾没说这话,陛下别生气。”
她身子细细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鹌鹑,强忍着不肯落泪。
“可以。”
陆观廷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手掌压上她脑后:
“但你……”
话还没说完,怀中女子忽如脱兔一般,“蹭”地支棱起来,连连保证道:
“嫔妾知道!嫔妾睡相很规矩,也保证乖乖的,绝不乱动搅扰陛下歇息。”
陆观廷低头看着那张瞬间转阴为晴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合着方才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骗他的。
说来也怪,他心里竟不恼。他对她,确实是有份旁人求不来的耐心。
兴许是头一回见她的时候,他已是在朝历练的亲王,而她还是个梳着双鬟,跟在父兄身后的小姑娘。
一晃眼,这么些年过去,她入了宫,出落成如今这副身段窈窕、心思灵动的模样,是个正经能教男人挪不开眼的女人了。
陆观廷心中十分清楚,她如今长大了,早已不是孩子。若生在寻常百姓家,这般年纪恐怕都做人娘亲了。
可不知怎的,偶尔瞧着她笑闹撒娇,他恍惚间总觉得,她还是当初那个要踮起脚和他说话的晚辈姑娘-
坤宁宫因殿宇深广,前朝的时候曾专门用来供奉神灵。本朝为示新气象,才复又辟作皇后寝宫。
西边一带屋舍连绵,但多是些存放祭神法器的暗房。最深处那间贮香房,门槛高筑,里头常年堆着一人高的松烟香料。因怕走水,这儿不仅断了烟火,平素也不许人瞎走动。
今夜这门扇后头,却漏出几声轻细的低语:
“巧云和巧月都不在屋里?”
“她们姐俩今晚上夜,正在主子娘娘跟前守着呢,天亮前回不来。”
随后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声极细的嘤咛,打落了积灰的台子后头溢出来。
首领太监荣葆搂着玲夏,将人抵在码得整齐的祭帛堆上,裤腰半挂,伏在她身上耸动。
这地界儿选得极妙。坤宁宫实在太大了,皇后住着正殿,是金尊玉贵的富贵乡。谁能想到西角的暗房里,竟藏着这般灯下黑的勾当。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玲夏看不清荣葆的脸,只觉在一片潮热里,手心摩挲到的轮廓有些扎手。她吓了一跳,忙喘着气提醒:
“你等会儿回了下房,可得记着修理修理门脸,胡茬……胡茬长出来了。”
荣葆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衔住她的唇。如果此时能有月光照进来,便能瞧见荣葆腰下多了个东西,一件绝不该出现在太监身上的,阳刚之物。
“嗷哇——”
猝然间,一声龇牙咧嘴地猫叫在外头乍起。大而响亮,甚至有些凄厉,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
荣葆没把守住,忽然间在原地愣了两息。等回过神,他赶忙撤出来,又急吼吼地掏帕子给玲夏抹下头。
他是天生的畸零人,乡里话叫“天阉”。刚进宫的时候,大伙儿知道了还都羡慕他,说他命好,能少挨一刀子的罪。
直到在宫里的第五个年头,他当差的时候不小心叫木杆子撞了一下。当时只觉得疼得厉害,回炕上躺了几天,还是不见好。他赶紧就去找了师父,当时的大内总管李九畴。
李老太监盯着他琢磨半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跟他说没事儿,叫他别声张。白天活计照做,也不许同别人说起自己的毛病。
荣葆当时只觉得师父心狠,他都这样了,也不说给他抓点药吃。
后来渐渐地,荣葆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他身下多了个东西,这玩意儿像是一直堵在他身体里,经了这遭,误打误撞地破土而出。
“回头我出宫去,给你弄副凉药吃上。”
荣葆抽回思绪,低声对玲夏说。
当初师父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人也有,是娘胎里带了病。有的能治好,有的治不好。治好了的,也未必能叫婆娘揣上种。但荣葆向来谨慎,每次都顾忌着弄到外头。
玲夏躺在那儿缓了半晌,才慢吞吞坐起来拢好衣襟,商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