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太上皇最暴怒的地方。皇帝爱纳苏家女就纳,反正违逆人伦遭雷劈的是他,就是娶天王老子也没人稀罕管。
可苏家送女进宫,背后含义便是彻底倒向陆观廷,他重归宸极的最后指望也没了。
苏家怎么能如此糊涂,窃取大齐国祚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怎么能对这狼崽子俯首称臣!
似乎一眼便看穿太上皇在想什么,陆观廷忽地笑了,眼底尽是嘲弄:
“父皇,祖父可比您要识时务得多。”
“苏阁老是你外祖!”
太上皇像被戳中了痛脚,声嘶力竭地大吼。
“父皇,眼下又没外人在,您连自家姓氏都不敢认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苍老颓败的身影,冷哂道:
“有些话,骗骗旁人就得了,别真把自个儿也给诳进去。”
“儿子今晚还要赶着回宫,便不多陪您了。”
说罢,他也没跪安,转身就往殿外走。
刚跨出门槛,背后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瓷器碎裂声,听着像是把多宝格上的摆件全给砸了。
陆观廷厌烦地皱起眉头,心想怎么越老越没个样子,还学起打打砸砸的做派来了。
换成旁的哪个敢干这事儿,他一准儿罚得人这辈子都长记性。
守在门外的宝瑞抹了把冷汗,颠儿颠儿地跟上来,低声禀告说:
“万岁爷,苏婕妤方才出来了,也就在鸳鸯廊上赏赏花,没走远,这会儿正等您起驾回宫呢。”
陆观廷听了,知道宝瑞说的是哪儿,便举步往南走。
刚穿过宝瓶门,迎面便撞见一行人,打头那个女子盘着发髻,身上衣裳料子也不俗,瞧着不是宫女,像是有位份。
那女子许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猝然撞上陆观廷,吓得花容陡变,一张俏脸唰地就红了。
待往下一瞅,看清他衣襟前绣着五爪团龙,女子腿弯一软,下意识便要跪下去。
旁边穿紫褐色宫装的老嬷嬷眼疾手快,使力一把搀住,才没叫她行错礼。
女子如梦初醒,慌忙让到路旁,怯生生地低头,欠了欠身子。
陆观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权当没瞧见。
见君不跪,估摸着是老爷子新纳的嫔御。从孝道上讲,她也算是皇帝庶母,哪怕这位庶母瞧上去比皇帝还要年轻。
果然,没走出几步,宝瑞便凑到跟前,小声禀告说:
“万岁爷,奴才在外头打听过了,那位是太上皇新封的珍嫔主子,原本是园子里伺候花草的宫女来着。”
宝瑞顿了顿,又道:“太上皇之前游园,瞧她模样儿好,一时兴起便收用了。”
宝瑞点到为止,只含含糊糊地说她模样儿好。但大伙儿都瞧得出来,这位珍嫔的眉眼间,依稀有太上皇贵妃年轻时候的影子。
当真是戳中心尖的人,这么多年,老爷子的口味儿就没变过。如今许贵妃年岁渐长,他倒是又寻来个眉眼相似的年轻替身,放在跟前解闷。
陆观廷听罢,心中直欲作呕,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举步迈过轿杠,冷声吩咐:
“回头把那药给老爷子喂上,朕不缺兄弟姊妹,用不着他再弄几个小崽子出来膈应人。”
“是,奴才明白。”
宝瑞赶忙躬身应下,跟在轿舆旁边,又陪笑着补了一句:
“太上皇自打来了外头,便迷上了寻仙问道,总招些道士和尚来炼丹药吃,说是要延年益寿。如今这身子骨儿,原也不及以前硬朗了。”
陆观廷靠在舆里,心中冷笑。
这么想长生不老,是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宫重掌权柄?
痴人说梦。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