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忙不忙的?不过是杨才人常来找我合练曲子,统共也就费个把时辰,余下时候就是闲人一个。”
听她提起杨才人,温棠唇边笑意微微一滞,眉心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摆摆手,示意连玉带着屋里的宫女们都退下去,待得门扇合拢,这才压低声音:
“那位杨才人,妹妹可知根知底么?宴上献艺的事儿,最容易出岔子,妹妹可得当心。”
虽知晓妙意聪慧过人,不比自己这般懦弱无能,可她在这上头吃过亏,便总忍不住提心吊胆。
方妙意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一暖,遂也不再瞒她。她倾身越过炕桌,与温棠耳语两句。
温棠听罢,眸子瞬间睁大,惊愕道:
“真的?”
方妙意点了点头:“这回若能顺藤摸瓜,弄清楚杨才人背后究竟是谁,当初害姐姐的人,说不准也有着落。”
她这些日子不声不响,其实心中早有成算。皇后掌管六宫,却因和太上皇贵妃沾亲带故,并不得皇帝信重。在自己操持的法会上对嫔妃下手,实属得不偿失。
琳昭仪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瞧着凶悍,但喜怒全挂在脸上的人,反倒最不足为惧。
而凤贵嫔性子直,且傲,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懒得搅和后宫事。
扒拉来扒拉去,这宫里真正成气候,又有那份儿阴毒心思的,也就剩下仪妃和淳贵嫔。
温棠搭在桌沿的手微微发颤,是旧日梦魇被翻出来的惊惧,也夹杂着些大仇将报的激动。
然而片刻之后,她眼中光亮又黯淡下去,长叹一声,有些颓然地撂开手:
“妙意妹妹,你还是别管我了。”
“你在宫里根基未稳,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何苦为了我去和她们作对?万一再把你自个儿给搭进去,不值当的。”
“这是什么话?”
见她胆小怕事的性子又要作祟,方妙意急得一把攥住温棠,都恨不能上手去摇她肩膀,把她晃醒才好:
“姐姐可曾听说过,先下手为强?那人今日能毫无顾忌地害你,明日就能变本加厉地来害我。在宫里从来都不是你退一步,就能苟且偷生,保全身家性命的。”
“既明知山有虎,便该趁早带齐了家伙上山去打,莫非还要等老虎都咬到你脖子上了,再被迫还手吗?”
温棠被她这番话震得怔然,良久才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都听妹妹的……只是千万要小心,若是察觉什么不对,一定要事先与我通气儿。”
方妙意也觉得自己方才语气急了些,忙欲再宽慰几句,却听得外头传来通报声。
原是皇后宫里的人到了。
四个俏生生的宫女手里捧着红木托盘,上面叠着好多匹光泽流转的绸缎料子,说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送来给各宫主子裁换季衣裳的。
方妙意抬眼一瞧,来的并不是坤宁宫掌事姑姑玲夏,而是另一个模样齐整的领班宫女。
她心念一动,也不急着看料子,只笑盈盈地问道:
“你是巧云还是巧月?”
她扭头看向温棠,玩心大起:
“姐姐,你先猜呢?咱们俩一人猜一个,看谁眼力好。”
巧云与巧月是皇后宫里一对儿孪生姐妹,方妙意头回请安时便好奇地盯着瞧了好几眼,只觉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知道方妙意是在缓和气氛,温棠无奈地笑了笑,摇首道:
“我可不欺负妹妹。我在宫里都快两个年头了,如何还能分不清她们姐妹俩?”
“这位是巧月,她眼角下头有颗极淡的小痣,巧云却是没有的。”
那宫女闻言,果然抿嘴一笑,福身道:
“温主子好眼力,奴婢正是巧月。”
方妙意借着挑料子的工夫,凑近仔细瞧了瞧,果见巧月眼角下有一颗淡淡的小黑点。
料子送到储秀宫时,虽已被高位嫔妃挑过一轮,但还是剩下不少成色好的。
方妙意信手翻了翻,瞄到匹玫瑰茜红的妆花缎,顿时看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