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总是很想她。”
她停下来,因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华静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不是从纸巾盒里抽出来的,是从自己桌上一个藤编的小盒子里取出来的,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柳依的手背,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很想她。”华静说。
“每一天。”柳依说。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擦眼泪,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每一天我都在想她。”
华静点点头。
她没有说“这是正常的”或者“你需要学会放松”。
她只是看着柳依,目光里有了一种新的成分。
在那层专业的面具之下,在那层温和的共情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饥饿,被精心包装成慈悲的饥饿。
她看着柳依坐在对面,穿着燕麦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子遮到下巴,遮住了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她的手腕很细,脚踝也很细,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缩过,密度很高,但体积很小。
她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一种被动的、惹人怜惜的美,像一朵被放在阴影里太久的白玫瑰,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透明。
华静想,这个女人太容易被控制了。
她已经被控制了一辈子——被母亲,被旧情人,被丈夫。
控制她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你只需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手,她就会把全部重心靠过来。
但她同时想到了那个女儿。
朱迪思的警告在她耳边回响:你不可以让她在女儿和任何事物之间做选择。因为她会选女儿。每一次,毫无例外。
华静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挑战,她喜欢挑战。
“柳依,”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为婴儿掖被角,“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从下周开始,我们一周见两次。周二和周四,可以吗。”
“可以。”柳依说。
“还有一个作业,”华静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本很小的皮面笔记本,递给柳依,“当你想到寅寅、又觉得焦虑的时候,把你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写下来。不是写给我看的,是写给你自己看的。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讨论。”
柳依接过笔记本,摩挲着它的封皮。笔记本很小,可以放进口袋里。
“谢谢。”她说。
“不用谢。”华静说。
她把柳依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华静仍然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指甲轻轻刮着那层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