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有人隐约听说过,柳家那头,似乎并不太平。
柳家在伦敦几十年,柳月珍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住的还是东区那栋外墙都掉了漆的联排老屋。
大女儿柳衍做生意亏了一笔大数目,当妈的柳月珍急得团团转,四处替大女儿奔走筹钱。
至于小女儿柳依,从来都是被推出去顶在前面的那个——当初考上大学却意外怀孕,柳月珍一句“怀孕之后还要养着不好上学”,硬是让她坐完月子去读了两年秘书课程便出来,倒把省下的钱全给了柳衍念商科。
柳衍要创业,柳月珍掏空了积蓄去支持。柳衍欠了债,柳月珍便把主意打到了柳依身上。
ElliotHargreaves有钱,有地位,更重要的是——他肯要。
他查到这些底细的时候,想必是满意的。
一个被母亲捏在手心里的女孩,一个被姐姐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次女,他要得到她,简直易如反掌。
哪怕她已生育了一子,可她的男友依旧没有和她结婚,这样的情况让他不必强取豪夺,只需在柳月珍面前表露出一点意思,那位母亲便会亲手把女儿送上门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今大女儿有难,正是时候。她甚至没有问过柳依愿不愿意。在她的字典里,小女儿从来不需要“愿意”,只需要“听话”。
婚宴进行到后半段,柳依静静地坐在主桌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几只镯子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翠色欲流。
她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不像是欢喜,也不像是悲伤,倒像是一个被人精心装扮过的瓷器,摆在那里,供人观赏。
柳依的身旁坐着柳寅,她紧紧的靠着妈妈坐着,握着她被室内空调吹的冷冰冰的手,她们就这样紧紧靠着。
柳月珍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替柳衍拢一条披肩。
柳衍换了一身杏色的长裙,笑得明媚,正与一位从纽约来的银行家攀谈,仿佛那些债务从未存在过,仿佛真是家里办了一场盛大的喜事。
Elliot走过来,弯下腰,贴着柳依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依微微一僵,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柳寅交给早就找好的保姆,扶着他的手臂,往宴会厅旁边预备好的套房走去。
身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铁树开花,果然非同凡响。”
没有人接话,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把所有的意味深长都淹没在一片喧哗里。
那一夜,伦敦又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