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黄酒缓缓倒入白瓷小盏,琥珀色酒液澄澈透亮,酒香淡淡弥散;野山茶沸水冲泡,热气袅袅升腾,清茶香漫满整桌;玻璃罐里的咸菜清脆鲜亮,烟火气息十足。
众人举杯浅酌,品茶食菜,闲话漫谈,松弛自在,无需刻意客套,无需伪装克制,全然是老友相伴的惬意安然。
何坚咬着清脆咸菜,咀嚼得嘎嘣作响,眉眼舒展,满脸满足,率先打开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诉苦的憨厚。
“今年厂里要搞大规模扩建,我全程跟进项目,从图纸核对、场地施工到收尾验收,一步不敢落下。天天早出晚归、连轴转,硬生生累瘦了五斤。”
马云飞闻言当即轻笑出声,挑眉调侃,语气戏谑十足。
“你本来就体态偏壮,看着敦实厚重,瘦五斤刚好减负,省得天天喊着腰酸背痛,这不正好合适?”
何坚当即不服,挺直腰背,一脸认真较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臂膀,语气笃定。
“你懂什么!我这瘦的是虚膘,剩下的全是实打实的肌肉,都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硬力气!”
“就你这身形,还谈肌肉?”马云飞挑眉打趣,步步紧逼,笑意盎然。
一来一回的斗嘴,自然随性、鲜活热闹,没有半分生疏刻意。
恍惚间,众人仿佛重回二十年前的上海租界。彼时任务间隙,两人总爱这般拌嘴互怼,看似争执打闹,实则是最默契的搭档。多少次凶险任务,他们借着嬉闹遮掩身份、迷惑敌人视线,在枪林弹雨的缝隙里,偷得片刻鲜活烟火。
岁月流转,人事变迁,唯独这份老友间的嬉笑默契,二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热闹闲谈片刻,欧阳剑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敛去笑意,神色平和,转头看向高寒,轻声问询,将话题引向远方故人。
“高寒,你前段时间是不是收到了土肥原玲子的明信片?”
高寒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温柔惦念,缓缓应声。
“收到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初醒的春色,语气轻柔绵长,细细复述着故人的近况。
“镰仓圆觉寺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簇,轻盈素雅,和咱们北京什刹海的海棠花,样貌气韵几乎一模一样。”
欧阳剑平指尖微顿,眼底藏着几分感慨,轻声追问。
“她还在日日去扫墓吗?”
“嗯。”高寒应声轻轻落地,字句温柔又怅然,“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每天都会带一束鲜花,去酒井美惠子的墓前祭拜。樱花落得勤,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循环往复,她却说不急,余生漫长,有的是时间。”
话音落下,桌间一时安静下来。
满堂茶香酒香依旧,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众人心底皆是五味杂陈。
欧阳剑平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的感慨。
“她终究是彻底想开、彻底放下了。”
她抬眸望向众人,脑海中闪过数十年前东京的凶险过往,语气悠远。
“早年在东京周旋博弈的时候,土肥原玲子心性偏执、戾气深重,性子急躁暴戾,被仇恨与执念裹挟,日日紧绷,恨不得颠覆一切、毁尽所有,极端又执拗。”
“可谁能想到,半生浮沉过后,当年那个急到疯狂、偏执到极致的人,如今竟能静下心来,守着一方墓园,日日清扫落花,慢慢等候花开,岁岁安然度日。”
李智博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通透豁达,缓缓接过话茬,字字通透入心。
“人这一生,终究都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