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苏世子已经和庆王牵上了线,要助其成事,无非是趁着这次的时疫,加上朝廷马上要对戎族举兵的间隙作乱。这是庆王可以孤注一掷,唯一的机会,也是苏家唯一的机会。可是胜算呢?“纵使庆王手上握着十万兵马,但真正能带出来的有多少,打到帝都的几率有多大到时候一片乱象,焉知庆王或是陛下不会将错就错,将咱们一并除了。”国公府毕竟大多是文臣,在朝堂上的党羽,也大多是文臣,就是庞生,虽然身为禁军副统领,但比起另外几个禁军高层,也更偏向文臣。除了这些,还有一点"若是走到这一步,月团儿该怎么办?"这句话很幼稚,尤其当着赵夫人和庞生这两个人的面说。庞生微愣,但下一瞬又了然。苏世通其实已经做了决定。担心是真,心疼也是真的,不然不会为了自己的小妹舍命挡剑,但他还是注定会和苏世子站在一起,哪怕苏世通并不觉得苏世子能有什么惊世之才。苏夕并没有说错,苏世通也没有想错。就如同当时赵夫人偏心,为了苏夕,拖到了小女儿及笄,又大办及笄礼,将小女儿推到苏国公的视线中。苏世通心疼,歉疚,苏世通快要疼死的时候,都没有后悔替月团儿挡剑。但要说当初进宫一事重来一遍就算是自欺欺人,他约莫也不会忤逆母亲,与祖父抗争,为了月团儿,将夕姐儿推进来。无论是进宫,还是挡剑,其实都是阴差阳错下的必然。两个都是同胞妹妹,无论是谁遇险,苏世通都愿意舍命相护。但他比母亲运气好,老天爷没有给他制造一个两个妹妹只能保全一个的困境,若真遇到了这个答案,哪怕是苏世通自己,都不知道。也幸好没有,否则,所有的温情,都不复存在了。“可若是国公府不在了,月团儿怕是更难自处。”陇西侯叹道。该传达的已经传达了,想达到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不过都是虚伪的喟叹了,起码庞生是这么觉得。既然到了这一步,该做的戏还是得做下去。“不过你考虑地也是,咱们确实还要防着庆王反咬一口听岳父说,庆王是想先将世子接回北疆,但陛下应该不会应允,怕是要想些别的法子。”说到这里,庞生略微顿了顿。“只是宫里,庆王到底没有我们熟稔,最后总归还有央求我们的时候,拿住了世子,庆王怎么都要顾及两分再说,庆王以后无论有何等建树,承袭家业的,也只有世子一人。再加上庆王世子一向同世通交好,说起话来也便宜。”庞生不紧不慢地循循善诱。若说在宫里行走,谁能比得上贵妃娘娘便宜呢?当然,这句其实是说给赵夫人听的。但说到庆王世子和苏世通交好,也确实是真地,当时慌乱,谁都没反应过来,事后陛下也没追究。现在细想想,庆王世子可是为了苏世通一剑杀了皇妃。即便是顾昭容罪孽滔天,应该千刀万剐,但也没有庆王世子这么个晚辈一剑杀了的道理。说到这件事,苏世通心里不是没有疑虑。他和庆王世子的感情何时好到这个地步了?直等庞生走后,苏世通才发现,赵夫人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瞧着,比他还要镇静。“你这几日,还是先好好养伤,才能做别的打算。”“母亲不担心吗?”苏世通没忍住问出口。苏家如今的情形,当然是担心的,但赵夫人知道苏世通问地不是这个,而是月团儿。她原是该担心的,可庞生那句话说得对,若是连苏家都没了,月团儿别说贵妃了,怕是要跟着连坐。至于以后赵夫人原本该为小女儿担心一二,因为不管成败,宸贵妃无论作为罪臣之女,还是前朝皇妃,面对的都是绝路。但要造反的是庆王府就另当别论了。赵夫人神思飘忽了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稍定。她本来还拿不准,可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剑,庆王世子压根就不是为了世通。可除了世通,还能有谁呢?赵夫人眸色微深,苏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或许会忽略自己的小女儿,但又怎么会忽略在自己家中做客,庆王的嫡长子。只是那时候觉得,月团儿还小,并不需要忌惮什么男女大防。再者,她也不好去拂庆王世子的面子起码在那个阶段,和庆王世子交好,是大有裨益的。至于后来,冒出个和庞生一样的东西,想踩着她的女儿攀龙附凤,赵夫人当然不会叫徐家那对姐弟如愿。好在月团儿知道分寸,自己渐渐就同那两人疏远了。,!而苏家三姑娘那段时光小小的欢喜,并没有在自己的母亲眼中。后来的阴差阳错,亦是如此。苏家三姑娘约莫永远也不知道,十一岁那年的救赎,十三四岁那年的失望,自己的母亲一直都是个看客。幸运的是,那时候的苏家三姑娘情窦未开,用时间冲淡那场救赎,而不必陷入另一场悲哀。不幸的是,苏家三姑娘注定没办法和这个与自己同行过的人,好好道个别,注定无疾而终。因为面具大侠早就在元德七年,死在了北疆。苏世通看着赵夫人的神情有些怪异,想说什么,就见母亲回过神来,将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庞生出宫后,便打算还要再去苏国公府跑一趟。谁料马车行驶在路上,他正阖眼想事情,却渐渐停了。“怎么回事?”庞生皱皱眉,问道。“侯爷,是。”没等马夫说完,另一道声音就传进车内。“阿生哥。”庞生一愣,面上表情几经变化。这道声音虽没有少年时那般舒朗,但听了那么多年,庞生又怎么会忘记?这世上,这么叫他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前未婚妻徐歆,另一个,就是自小过继到长平侯府,习惯于讨好所有人,包括他这个未来姐夫的徐朗。庞生稍稍一顿,还是伸手拉开了帘子。:()朕心爱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