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俞蓁蓁上金銮殿
有皇上的命令,没过多久俞蓁蓁便来到了金銮殿上。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裳,逆着光看去,那衣衫上似乎有不少荷花暗纹,腰间缠着一根绣着荷花纹样的腰带,衬得她整个人清冷秀美。他挽着时下最简单的妇人发髻,头上并没有戴着许多珠翠,只带了一只极为精致的玉簪。看到她走过,不少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不少官员以为俞蓁蓁出生乡野,纵然有几分本事形容,也一定是粗鄙不堪,可眼前的女子行走之间婷婷袅袅,就连裙角也未动分毫,竟是比许多大家闺秀都要端庄得体。
她走到金銮殿的中间,缓缓下拜,冲皇上行了一个大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没想到沈瑾的夫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子。
他见过不少的命妇。因着世家常年的教养,身上的气度非寻常女子可比,可眼前的女子明明出身乡野,对上他依旧从容不迫,没有寻常人的慌乱和畏惧。有着这般气质的人,想来应该做不出那样的事情吧,有了这个第一印象在前,皇上对俞蓁蓁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
“长宁县主,朕这几日听到有不少奏折参你不孝长辈,但是沈爱卿却说你是有隐情,朕今日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是有什么隐情大可以在这殿上说出来,有朕给你做主,看谁敢多言。”
俞蓁蓁又是一拜,语调不急也不缓,“多谢皇上。臣女确实出自俞家,是那俞老太太的孙女,只是自臣女的生母去世以后,我父亲又另娶了一房妻室,那后娘对我百般折磨,奶奶和父亲也只作不知。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毕竟他们是我的长辈,想要管教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谁知道没过了多久,家里头年成不好,我那后娘便想着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彼时我相公身子不好,正是危在旦夕的时候。我们乡野人家有冲喜的习俗,便是把一个健康的女子嫁到生命垂危的男子的家中,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那男子的身体能好起来,我后娘便把我用几十两银子的高价卖给了沈家。或许是老天爷垂怜我,我嫁到沈家以后,婆婆公公都对我很好,相公的身子也日益好了起来,这才能够科举做官。我并没有在相公有了出息以后不曾赡养他们,相反是因为我的弟弟欠了不少赌债,他们怕被债主上门追债这才连夜离开了村子里头,到别的地方定居,可那时他们并未与我说过,我连他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孝顺他们呢?”
俞蓁蓁语调平静,并没有如其他女子受了委屈那般大喊大闹,可正是因为她这般的平静,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些年,她是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如今说起这样心痛的往事,竟然能够面不改色。
沈瑾看着这样的俞蓁蓁,虽然知道她对俞家人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可内心还是生疼生疼的,他忍不住替她继续说了下去,“回禀圣上,长宁县主所说的远远不止如此。我娘子刚嫁过来没几日,他们就上门逼着我娘子掏空我家的钱财来给她的弟弟做聘礼,您看我娘子的手臂上,如今还有这许多的伤痕,便是他们当日虐待所致。我娘子说,是她嫁过来以后得上苍垂帘,所以我才身子日渐好转,可事实上,若非我娘子用自己的刺绣本领没日没夜的赚钱,莫说是来科举做官,我是否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圣上,即便是对我这个从前没有见过一次面的相公她都能如此尽心尽力,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家人呢?所以所谓的不孝,根本只是旁人捏造的罪名,那俞家本就对我娘子不仁在先,后来又因着自己家中的变故才离开了镇上,我娘子纵是有心想孝顺又该从何做起呢?皇上以儒家治理天下,可孔圣人亦说过,父父子子。只有做父亲的像个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才有做儿子的样子。”
先前那参长宁县主的官员=没想到沈瑾和俞蓁蓁竟然如此抢舌如簧,当下就有些着急,连忙说道,“即便是如你们所说,可如今这俞家人已然上到京城里,而且据我所知还敲开过沈家的大门,既然长宁县主有心想孝顺他们,为何不把他们接进来呢?反而要让他们在京城里头终日徘徊,不得其门而入。”
沈瑾了朝着官员看去,眸光中的冷色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那官员被他骇得微微往后一退。只听得沈瑾慢慢开口道,“这位大人对我的家事倒是了解的很,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日我娘子名为嫁给我冲喜,实则是被我们他们给卖掉,就连卖身契如今可还在我手上捏着呢。若不是我后来心疼我的娘子替她改了契约,如今你们眼中的长宁县主可是个奴籍,既然已经将子女卖身给我们沈家,我们又何须迎他们入府呢?我可从来没有听过某哪位大人府邸的下人签了卖身契以后还要日日回家孝顺父母的。”
那大人被他噎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些话只是你和长宁县主的一面之词,你是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沈瑾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微微一笑,“既然大人想要证据,那我便给您看。皇上请允许我带一些人上大殿。”
皇上拖着下吧,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准奏。”
过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一群乡野打扮的村民走了上来,许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气派的大殿,又是第一次得见天颜,他们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沈瑾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圣上请看,这是当日俞家将我娘子卖于我沈家的卖身契。这些人便是当年俞家村和沈家村的村民,我娘子当日所受的遭遇都可以由他们来作为认证。”
皇上从侍从的手工接过那份卖身契微微点头,又把目光投到了底下的几个村民身上,他张口道“朕问你们几个问题,须得如实回答。”
那群村民哪里与皇上说过话,吓得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草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位长宁县主当日是否在你们村里受尽这俞家的虐待?”
那俞家村的村民连连点头,“回皇上的话,那俞家确实一直对于他们家的二房的女儿很是不好,每日非打即骂,让她干最重的活却连吃饱饭都不给她吃,后来我听说他们把人卖到了沈家去冲喜,还替她惋惜了好一阵子呢。毕竟这冲喜说的好听点叫冲喜,难听点就是叫这个女娃娃去守活寡呢!这成亲当日她的后娘还想着和沈家多要些钱呢,否则就不放人走,他们家这哪里是把人当女儿看,分明就是当货物在卖呀!若不是这女娃娃运气够好,哪里还能当上这样的贵人,说不定早就死在乡村里了!”
“那俞家欠债所以才逃亡之事,也是属实的吗?”
那村民点点头,“这俞家虽然对女儿不好,可对儿子却是宠爱的很。这两个后母生的弟弟在县城里面读书,书没读到几本,反倒学会了赌博,还欠下了不少银子,他们之前也想着向家里已经出嫁的女儿要钱,可这么多钱寻常人家也拿不出来,他们没有办法就逃到了外地去。”
“好了,朕的话都问完了,你们下去吧。”
等到村民们都走出了大殿,皇上才将目光投向了刚刚的那位大臣说道,“怎么样爱卿?如今事实已明,你还有何话讲?”
那官员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滴,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瑾手上竟然会有所谓的卖身契,这可和他先前调查出来的结果不相符,可连皇上都已经看过,那说明那卖身契必然是没有问题的。眼下他是一点出路也没有,只能惶恐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臣没有调查清楚就胡乱揣测,是臣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