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车站,”她决定,“和朴克斯谈谈,问问他关于信号员的小男孩的事情。”
于是她去了车站。路上她遇到刚才邮局出来的老妇人,后者给了她一个吻和一个拥抱,令博比惊讶的是,她没说什么除了:——
“上帝保佑你,去爱——”,她停了一下,“快点跑——快。”
布料商的儿子有时候会稍微少点礼貌,多点蔑视,现在碰了下帽子,说了句不寻常的话:——
“早上好,小姐,我肯定——”
铁匠手里拿着一份展开的报纸,举止上就显得更为奇怪了。他咧嘴而笑,虽然一般来说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而且还在老远的时候,就挥了挥报纸。经过博比的时候,他回应了她的“早上好”:——
“你也早上好,小姐,天天好!希望你快乐,真的!”
“啊!”博比自言自语道,心跳加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我知道的—每个人都这么古怪,好像他们在梦中似的。”
站长热情地握了握她的手。事实上,他像个抽水机把手一样上上下下个不停。但他没有给她什么理由来解释这种少见的热心接待,他只是说:
“11点54的车有些晚点,小姐——因为这个节假日时间有超重行李的。”然后他便很快地走开了,走进他自己办公室的内间,那地方甚至是博比都不敢跟进去的。
博比没有看到朴克斯,便和站台猫一起分享了站台的寂静。这位长着黄褐色灰斑的女士通常都很腼腆,今天却走了过来,弓着背蹭着博比棕色的长筒袜,还摇着尾巴,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呵!”博比叫道,蹲了下来抚摸她,“今天每个人都那么和气,连你也是的,小姑娘!”
朴克斯直到11点45的车发出后才出现,像其他人一样,那天早上他也拿着一份报纸在手上。
“好啊!”他打招呼,“你在这儿啊。噢,要是这就是那趟车的话,那可妙极了!好的,上帝保佑你,亲爱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我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会对什么事这么感兴趣呢!”他看了看博比,然后说道,“小姐,在像这样的一天,在这儿,我必须找个人,我知道,我不想冲撞你。”说着他亲了她一下,先在这边脸,然后在那边。
“你没受冒犯,对吗?”他急切地问道,“我没有过于冒失吧?你知道,在这样的日子--”
“没有,没有,”博比回答,“这当然不会是冒失,亲爱的朴克斯先生。我们都很爱你,就好像你是我们的一个叔叔一样——但是——像什么样的日子?”
“像这样的日子啊!”朴克斯说,“难道我没告诉你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什么吗?”
“报纸上看到了什么?”博比问,但这时候11点54的火车已经冒着蒸汽驶入了车站,站长正盯着朴克斯本该在但是却不在的地方。
博比被一个人留着站在那儿,站台猫在凳子下面用金色而友好的眼睛注视着她。
当然你已经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了吧。博比可没那么聪明。她怀着模糊的、困惑的、期待的感觉,这种感觉会在梦中进入人的心灵。她心中期盼的东西我说不上来——也许正是你我所知道的将要发生的事情吧—但是她心中并未期待什么;她心中几乎空白,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疲倦和麻木,还有空虚,你身体的感觉就仿佛你走过了很长的路,而且早过了正常的用餐时间。
只有三个人从11点54的车里走出来。第一位是一个乡下人,手里拿着两个编织盒,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小鸡,它们正急切地从柳条栏里伸出黄褐色的脑袋;第二位是佩科特小姐,杂货店老板夫人的堂姐,拿着一个锡罐,还有三个用棕色纸包的包裹;然后是第三位了——
“啊!爸爸!爸爸!”尖叫像一把刀子一样刺入火车里每个人的心里,人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一位又高又苍白的男子,嘴唇薄而紧闭,还有一个小女孩两手两脚都紧贴着他,而他的手臂则紧紧地拥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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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会有奇妙的事情要发生,”他们一起走在路上,博比说道。“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件事。啊,爸爸,我的爸爸!”
“这么说妈妈没有收到我的信了?”父亲问她。
“今早没有什么信啊。哈!爸爸!真的是您,是吗?”
她还没忘了紧紧抓住一只手证实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得一个人走进去,博比,然后很平静地告诉妈妈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他们已经抓住了干那事的人。每个人现在都知道那不是你爸爸干的了。”
“我一直都知道不是的,”博比回答,“我,妈妈和我们的老先生都知道。”
“是啊,”他说道,“都是他干的。妈妈写信告诉我说你发现了真相。她还告诉我你是怎么对她的。我的心肝小宝贝啊!”他们停下脚步片刻。
现在我看见他们穿过了田野。博比走进了屋子,尽量避免使自己的眼睛在自己的嘴巴找到合适的词“很平静地告诉妈妈”之前就泄露出秘密来,她要告诉妈妈所有悲伤、挣扎和离别都已结束,告诉她爸爸回家了。
我看到爸爸走进了花园,等待着——等待着。他看着花儿,每朵花儿对眼睛来说都是一个奇迹,在过去的这些春日秋月中,他所能见到的只有石板、沙砾和微薄的小草。但他的眼睛还是一直朝着屋子。一会,他离开花园,站在最近的门外。这是后门,院子的另一边,燕子正在空中盘旋,它们正准备飞离寒和严寒,到常年如夏的地方去。它们就是孩子们当初为它们筑起泥巢的那一窝燕子。
现在房子的门开了,是博比的声音:——
“进来,爸爸,快进来!”
他走了进去,门关了。我想我们不会打开门或跟进去了,而且刚才在那儿我们也是多余的,我们最好快速而静静地离去。在田野的尽头,在绿草、蓝铃花、吉卜赛玫瑰和圣约翰草细薄的金穗之间,越过我们的肩头,我们可以再看最后一眼,看看那所白色的屋子,在那里面无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什么人现在都是多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