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初夏的潮气。庾倩倩把他扶到副驾驶座上,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又伸手帮他把领带解开,松了松领口。
“你喝了不少。”她说。
“嗯。”谢孟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酒气都萦绕了整个车内,庾倩倩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又开了空调换气。
就在这时,谢孟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庾倩倩正好扶着方向盘,目光扫过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条微信通知。
没看清内容,却看清了联系人。
何凡月。
庾倩倩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谢孟渊低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回复什么。
稍后,他把手机搁在扶手箱上,直视前方。
深蓝的霓虹灯从车窗外穿梭而过,像被拉长的流星。
“倩倩,你要是不太喜欢这个岗位,”谢孟渊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有些低,像是酒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以后我可以把你调到清闲一些的地方。但是你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你先在这个岗位学个一年两年,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考虑调岗的事。”
庾倩倩心里动了一下,双手转方向盘,打了个弯儿。
照这意思,谢孟渊是打算长期把她留在公司吗?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刚接手公司,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才把她安排进来。
庾倩倩也没有做好后续规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离开”这个念头。
明明谢孟渊刚刚说了可以帮她调岗的承诺,她甚至可以把这份工作当作一份养老的差事来干。
车到了一处红灯,秒数跳出来——八十多秒。
漫长的红灯,车窗外没有行人,对面的车也停着。
谢孟渊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很长,大拇指的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什么。
“放心,”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脸被车内暗光映得有些疲倦,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不会亏待你。”
庾倩倩通过车内的暗光扫了他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下颌的线条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
“我知道。”庾倩倩低声说,她一直相信他。
谢孟渊这才松开了手。
庾倩倩把目光转回前方,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看来他跟何明月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急速后退。高楼、路灯、高架桥上的车流,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明灭交替。
此时此刻,庾倩倩也说不清自己是否松了一口气。
她跟了谢孟渊四年。
第一次见到谢孟渊,是因为她亲生父亲的车祸。
高一那年,庾倩倩正在上课。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她低着头抄笔记,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
语文老师探进半个身子,跟数学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来:“庾倩倩,你出来一下。”
庾倩倩愣了一下,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芳站在走廊上,直勾勾盯着庾倩倩。
她平时嗓门大,脾气急,说话像吵架,可那天她站在那里,嘴唇发白,眼神发直,跟个丧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