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这里是挺好的。”刘芳赶紧说,像是怕女儿误会她不领情。但她顿了顿,还是把下半句说了出来,“但是……不热闹。”
庾倩倩看了她一眼。
她明白了。
她妈妈这两年手头宽裕了,身边有了一群小姐妹,在村里找到了尊严和归属感。
离开农村进入城市,她也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女性。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只能天天待在家里,连麻将凑不齐一桌。
庾倩倩没有说话,垂下眼。
服务员上来提前给她们送上两杯沙棘汁。
刘芳像是怕她生气,惴惴地问:“女儿,你生气了?”
庾倩倩抬眼,语气很轻:“没有。”
说完,她把菜单递过去:“你先点菜。”
刘芳接过菜单,低着头翻看。
庾倩倩拿起沙棘汁,吸了一口。
指腹摸到杯壁沁出来的凉意。
她忽然想——也许是她自以为是了。
刘芳喜欢留在村里,而她着急带她出来买房,还想着让她在附近租房,除了确实希望妈妈过得更好,也许更可能是——
她不想每次回去,都可能碰到程嘉良。
刘芳见她没生气,神色放松起来,点完菜她喝了口沙棘汁,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对了,下下个星期,你张阿姨五十大寿,你回不回去?”
庾倩倩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顿了一下。
“五十大寿?”
“是啊。她残疾嘛,嫁得晚,所以孩子也生得晚。嘉良才多大,她都五十了。”刘芳的语气感慨。
“在哪办?拆迁房那里吗?”
“不是。”刘芳摇了摇头,“就在他们家的院子。”
当年村里拆迁,大部分人家都搬走了。
不像她家有户口纠纷,程嘉良家里倒是不存在户口的问题,指标也有。
可老村他们家的院子大,能堆垃圾,能放废品。
张阿姨这些年就是靠在院子里收废品、叠元宝,一点一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
如果搬到拆迁房去,楼上楼下的,左邻右舍的,那些纸壳子、塑料瓶、旧电器往哪里放?没有住户想跟他们一块住。
而且去拆迁房小区也没有菜地种菜,养鸡养鸭,再说,拿指标换拆迁房还要另交几万块钱,装修也得花钱,他们家拿不出来。
所以程嘉良家里把指标卖了。
“看情况吧。”庾倩倩淡淡地说。
“她昨天还给我剥了盆毛豆,专门送过来,说你还给她送了礼呢。”刘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长大了啊,知道人情世故了。”
“你不是说她家帮过你很多次吗?”
“现在没搬走的就剩我们两家,可不得互相照应。上次我洗澡,突然保险丝断了,灯全灭了,黑漆漆的,又不敢出门,吓得我哟。恰好嘉良路过,我喊他帮我看电表,他帮我修好了。”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菜。
西红柿烧牛腩、清炒空心菜、紫菜鸡蛋汤,最后一道板栗烧鸡放在正中间。
“快吃!”刘芳催促着,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她夹了块牛腩,嚼了两口,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带着那种闲聊家常的打趣:“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你晚自习回来,是嘉良在巷子口接你吧。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俩偷摸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