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府中风调雨顺,翡翠也就趁开猎场前把府里的杂务清了清。她除了要做当值的分内事,更多的是负责整个华堂的管理,因为孟老太君和孟二奶奶离心,甚至承担了了一部分当家主母的责任。比如人客往来的礼单,因为世交都是奔着孟老太君这个一品诰命夫人来的,所以都是送到华堂。之前孟老太君也不是没有放手给孟二奶奶试过,结果出了许多乱子,单是一架琉璃屏风碰碎了,就闹得沸反盈天,下人互相推诿,还为此闹出许多冤案。问孟二奶奶,总归是府里的下人坏,她是活菩萨,所以孟老太君只好又收回来。
中秋刚过,很多世交家的礼还没清点过,翡翠偷得半日闲,就坐在靠窗的暖榻上,斟了一杯茶,细细看一看礼单。旁边腊梅本来不当值,但是好学,也跟着看,伺候笔墨。
她们这些大丫鬟其实都很崇拜翡翠。一是翡翠能担事,像她们的姐姐,更像半个长辈,实在有点长姐如母的意思。二是翡翠确实厉害,八个大丫鬟,术业有专攻,瑞香和翠菊嘴甜会机变,消息灵通,辛夷和腊梅心细,能管账,其余半夏、海棠她们也各有各的厉害。但翡翠几乎样样都厉害,又能跟出门,又能管账,真到了捕雀处上门那种大事,她竟然也能一肩扛下,怎么由得了她们不崇拜她。
所以腊梅一边在旁边磨墨,一边偷偷看她,感慨翡翠这么厉害,还生得这样好看,一点脂粉不施,阳光照在侧脸上,仍然是玉一样的菩萨面。
她盯得紧,所以翡翠一皱眉她就发现了,问道:“怎么了?翡翠姐姐。”
皱眉没什么,奇特的是翡翠接下来的动作。腊梅一问,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竟然随手盖住了那页礼单,反应过来这动作之后,又连忙移开了。
腊梅能管账,自然是心细如发的,这可不是翡翠会做的动作,太不坦荡了。一直以来,翡翠都是全然的公正,毫无藏私。哪怕是说到瑞香去相看,也是如长辈般守礼而不避讳,有时候甚至不像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
而这个动作,就像她忽然有了“私”。这念头让腊梅心中一跳。
“没什么。”翡翠反应过来之后,合上了那页礼单,道:“去库房问一下,那架云母屏风还在吗?”
“是柳夫人前些年带回来的那架吗?应该还在的。”腊梅记得清楚。
“你去让两个小厮抬下来,包好了,我要用来回礼。”翡翠吩咐道。
腊梅答应了一句,准备走,忍不住问了一句:“不告诉老祖宗吗?”
问出口她就知道这句露怯了。别说一架云母屏风,就是祠堂里的太妃遗物,翡翠都先斩后奏过。这话问得太蹊跷了。
果然翡翠就抬头看她一眼。腊梅也是嘴笨,没有急智,嗫嚅道:“我看老祖宗这几日精神头挺好的,什么事都过问一下呢。”
也不知道翡翠相信没有,反正她是低下头继续看礼单了,道:“那也用不着说,你把明雀叫来,有个事要嘱咐她一下。”
腊梅不敢说话,连忙答应着走了。心神不宁了一整天。晚上等到同屋的辛夷回来,实在忍不住了。
“礼单的事你看了没?”腊梅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选了跟她一样木愣愣的辛夷来问。
“不知道,我只扫过一眼。”辛夷不解地坐在镜子前卸钗环,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腊梅哪里敢说。
她不说,辛夷自然也不会追问,卸完钗环和脂粉,洗了脸和手脚,上床盖好了被子,忽然“咦”了一声。
腊梅顿时来了精神。
“怎么了?你也发现了什么怪事吗?”
“怪事倒算不上,不过你提起礼单来,我就想起一件事。”辛夷道:“今年的礼单里,多了一家以前从来不来往的。”
“谁?”
“安国公府。”辛夷道:“而且署名的不是国公夫人。”
“那是谁?”
“是安国公世子,霍怀恩。”
-
猎场一开,是京中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