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秦国长公主都会在南郊玉华山上的行宫举行为期三日的夏狩宴,遍邀京中名门世家的女眷与青年才俊。
李芍欢听说过长公主的威名。
大安朝的秦国长公主赵吉,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也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姐姐。
据闻她出生时,京城连日大雨初霁,三道虹桥同时现于皇城上空,远方快马传来捷报,老定远侯裴树光斩下叛军首级,收回大安朝最后一处失地,此兆瞬间让赵吉成为先帝掌上明珠。
而在先帝的众多儿女中,赵吉亦是最聪明的那个。她从小便能过目不忘,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谈吐见识均强过她那些兄弟,先帝对她十分喜爱,一度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甚至让她批阅奏折,谈论时局民生……及至赵吉十九岁时,已能为先帝出谋献计排忧解难,而她亦借此笼络大批文武官员,野心渐显,致使传言四起,都道大安朝或将凤鸟临朝,武周再现,因而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奈何终究羽翼未丰,又迫于无奈,她只能扶持自己的弟弟,也就是今上赵迟登上皇位,并为其弟肃清朝野,让他稳坐帝位十三载。
可以说,没有赵吉,便没有如今的皇帝。
而今人人皆知,秦国长公主殿下赵吉,乃是整个大安朝最尊贵的女子。
芍欢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见识长公主举办的夏狩宴。
“别紧张,我给咱们找了位师父。”裴韵雅将她短暂的分神误会为紧张,轻声宽慰着。
裴府有自己的马厩,里头养了不少好马,后院还有个小型马场,可供日常跑马。自从那日得了范氏的金口玉言后,裴韵雅就逮着芍欢不放,非要给她特训马球术,好让她在夏狩宴上能与自己搭档上场。
眼下两人就在马厩前站着,等着裴韵雅嘴里那位“师父”前来。
“师父?谁?”李芍欢有些诧异。
瞧裴韵雅这兴致勃勃的认真样,今天是决计不能早结束了,想想手头堆积的那些杂事,尤其是长公主的献礼,她便有些头疼。
罢了,舍命陪君子。
“来了来了。”裴韵雅没有回答,只忽然拍掌笑起,看着曲径上行来的人道。
芍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却一下子不好了。
“我兄长虽然讨人厌,但他的骑射功夫甚好,你且忍忍。”裴韵雅又误会了芍欢的神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没等芍欢回应,一枚小石子便砸上裴韵雅的额头。
“我讨人厌?”裴展熙的声音传来,“裴韵雅,你求我办事还背地里骂我?”
“没,阿兄最好,阿兄最厉害!”裴韵雅立刻改口,满脸谄媚道。
裴展熙无视她的马屁,将目光放到早已躬身行礼的芍欢身上。她今日长发尽挽,每根发丝都梳得服帖,身上穿的应该是裴韵雅的骑射服,脚上还蹬了双牛皮小靴,愈显螂形鹤势,很是飒爽洒脱。
“见过小侯爷。”芍欢叉手行礼,唇边挂起招牌笑容。
关于那个没有结果的争吵,二人都已绝口不提,要裴展熙低头是不可能的,要芍欢卖好求和哄他也是不能,便只能不了了之。
裴展熙看着她的笑就觉得气不太顺,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朝身后使了个眼神。从安笑嘻嘻地将手里的托盘奉到二人面前。
“哟!”裴韵雅一见就笑开了花,“好东西呀,还是阿兄周道!”
“指望你这瞻前不顾后的脾气,能成什么事?”裴展熙毫不客气地嫌弃她。
盘中竟是两副护具,包含护膝与护肘,用厚牛皮缝制,里头塞了层厚实的棉花。
两人拣起护具,互相帮对方套好扎紧,芍欢尝试弯曲肘膝,发现护具虽然厚实,却并不妨碍行动,显然是军中之物。
那厢裴韵雅兴奋非常,早已翻身跃上马夫牵来的马,攥住缰绳一夹马肚,迫不及待地催马奔出,边道:“我先跑两圈热热身子,阿兄你带芍欢熟悉熟悉!”
马蹄哒哒声中,裴韵雅的话音已然远去。芍欢偏头掩着口鼻挡去沙尘,回眸时才发现马厩前就剩她和裴展熙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