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离曜身量本就比寻常武将还要高上许多,罗阑又实在纤瘦单薄。他这般将罗阑压在案上,又倾身逼近,几乎将人半拢在怀里……在满帐肃杀之气里,硬生生显出几分狎昵轻薄之感,叫一些将官看得眼神飘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众目睽睽之下,离曜到底不好真往罗阑身上摸。只慢悠悠道:“不知是何等天谕,竟能劳动罗总参事抱恙之身,亲自走这一趟?”
罗阑虽未松懈,仍是缓了口气道:“将军可曾听闻百年前,那祸乱天下、引魔入关的——”
话还未完,离曜忽然探手,径直袭向罗阑的脸侧!
“咔嗒”一声轻响。
面具应声脱落。
眼前所见,是一张清隽苍白的脸。眉眼疏淡,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因着先前酒力,眼尾与脸颊还残留些许未褪尽的红晕。算不上绝色,却自有股书卷沉淀的雅致,只是那双眼眸太过幽深空寂,像两口古井,掩去了所有情绪,反倒衬得整张脸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罗阑猝然抬眸,冷冷瞪视着离曜。
离曜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但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男人的脸。
“看够了吗?”罗阑沉声道。
离曜低笑一声:“罗大人面具下这张脸,虽有几分颜色,却也无甚稀奇。不知有何金贵之处,还非得终日遮挡,见不得人?”
言罢,他终于松手。罗阑迅疾起身连退数步,抬手将面具扶正戴好,朝影卫打了个手势,影卫们随即收刃退后。
离曜好整以暇地坐回主位,随手拎起案边未倾的一壶酒,自斟了一杯,抬眼看罗阑:“现在,罗大人可以说了。璇玑阁的天谕,究竟为何?”
罗阑稳了稳呼吸,一字一句道:“璇玑阁占得星谶——凶星照命,堕凤现世。应验之地,正在将军麾下曜光军中。”
堕凤两个字一出,帐内众将皆是悚然色变,旋即哗然!
“堕凤?!那灾星不是早已伏诛,魂飞魄散了吗?怎可能还活着!”
“当年若非这孽障开关引魔,我灵域三州何至于一夜沦陷,万灵涂炭……此獠若真还活着,必要揪出碎尸万段!”
“罗大人!”一位老将须发皆张,厉声质问,“此事关系重大,绝非儿戏!璇玑阁星谶当真指向‘堕凤’?又如何断定他藏身于我曜光军中?还请明示!”
离曜的脸色,在听到“堕凤”二字时,便彻底沉了下来,手中酒杯顿在案上。
罗阑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离曜面上,“璇玑阁以九星命术推演,确证‘堕凤’非但未死,且早已改头换面,潜伏军中多年,步步高升,今已——”
“高踞帅位,执掌杀伐。”
满帐高阶将帅面面相觑,惊疑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罗阑淡淡道,“堕凤此刻,就在这中军帐内。”
罗阑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众将惊疑不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同僚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离曜沉默着,指节缓缓叩击案面。突然,他低笑出声,笑声渐大,讥诮道:“好一个‘堕凤现世’,好一个‘高踞帅位’!罗阑,你下句话是不是要说,我们这些人都要一一控制起来?"
罗阑语气平缓道:“在验明堕凤真身前,自不能放走一人。”
此言一出,帐内又是一阵骚动,众将议论纷纷,看向罗阑的目光皆带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