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一僵。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句。
景安眉眼一日日长开,轮廓、鼻梁、眼尾弧度,无一不像眼前这人。只是稚子稚气遮掩,寻常人只当孩童清秀好看,没人深究来历。
他是生父,是最熟悉自己眉眼骨相的人。
她不会让裴昭见安安。
只需仔细看,他必然会察觉那骨血里复刻一般的相似。
嫣儿脊背微微绷紧,始终垂眸望着水面碎光,声音刻意维持平稳:“孩子还小,眉眼未长开,看着都像。”
她答得模糊,刻意闪躲,不肯深谈半分。
裴昭缓缓起身。他没有骤然逼近,只是一步一步朝船尾走来。
木板轻响,在死寂的荷塘里格外清晰。
“所以离开我,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吗?
怎么不后悔。
她夜夜梦回那年光景。
可她不能说。
半分都不能。
她猛地抬眸,眼底带着慌乱的清醒,声音微微发颤:
“裴昭,够了。你别忘了你在京城有妻室。你的夫人还在京城等你归府,你不该在这里与我私会纠缠。”
寒凉的夜风卷着荷腥水汽,扑在两人之间,将嫣儿那句冰冷的提醒死死钉在船板上。
又是这样。
次次如此。
他不再试探,不再柔声追问。
长腿一步跨至她身前,不等嫣儿反应,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戾,带着武将不容反抗的蛮力。
嫣儿猝不及防,身子被他狠狠往前一拽。
失重感席卷而来,她惊呼未落,整个人便被他重重带倒在铺着薄毯的船板上。
他俯身压下高大挺拔的身躯,手肘撑在她身侧,彻底将她禁锢在方寸船板与自己之间。
狭小的画舫,密密的荷丛,彻底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月光透过层层荷叶缝隙,零碎落在他冷峻阴沉的侧脸,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戾气,压着偏执,呼吸沉沉砸在她脸上。
嫣儿浑身僵硬,心跳骤狂,双手被他单手扣住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衣裙被压得微乱,鹅黄披帛散落一旁,温柔的模样,衬得此刻的禁锢愈发暧昧又凶险。
“你总提我的妻子。”
他垂眸盯着她慌乱睁大的眼眸,嗓音又哑又冷,带着刺骨的嘲讽,字字沉沉碾过她的耳膜。
“用她来堵我的嘴,来划清你我界限,一遍遍提醒我,我不配念旧、不配找你。”
“好得很。”
他俯身更近,气息强势滚烫,死死锁着她所有的退路与说辞。
“既然过往情爱你都不愿跟我谈。那我们接下来,就谈谈别的。”
他盯着她骤然发白的小脸,眼底翻涌着隐忍了数年的阴霾与猜忌。“当年,你和我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