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没亮透,晨雾还挂在城楼半腰。
周瑜把大军交给鲁肃,只带了太史慈和六名亲骑,赶赴馀姚。
到了城外百步,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独自朝城门走去。
太史慈留在马上,看着周瑜的背影走进雾里。
他一只手搭在弓弦上,没有拉,只是搭着。旁边亲骑往前倾了倾身子,太史慈抬了一下手,那人便退了回去。
城头士卒最先看见雾里有人走出来——银甲,年轻,身后没打旗,百步外有几匹马停着,人不过来。
有人跑下城楼去报董袭。董袭上城时袍子都没来得及系紧,半边衣襟敞着。他伏在垛口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
雾里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没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像是在等人开这个门。
董袭靠在垛口上,闭了一下眼。
他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许将军来了我认”,是硬话。
他是董元代,在会稽馀姚还有点声望,让他对周瑜一个毛头小子低头,他张不开嘴。
但他也知道,许褚不会来。
许褚坐镇秣陵,要的是整个东南的棋盘,一个馀姚城不该让他亲自跑一趟。
如果周瑜派人来传话,让他“去秣陵面见主公”,那就是打发他。他董袭是什么?是降将,投过去先晾几天,让人掂一掂分量——这种路数他见过。
但周瑜自己来了。
天没亮来的,一个人站在城门外。他董袭现在就能一箭射死周瑜!
董袭把垛口上的手收回来。他刚才用力太大,指腹上压出了一排红印子。
“开城门。”
城门敞开,晨雾漫进城门洞,贴着地面卷进来。
周瑜跨过门槛时,董袭站在五步外,枪拄在地上,看着他。
周瑜先拱手,弯得比寻常深了一分:“董将军。”
董袭没还礼,直直看着他:“某原以为,平定会稽、收复此土的,会是许将军。”
周瑜直起身,坦然受了他这道目光:“主公坐镇秣陵,统筹东南全局、稳固六郡基业。会稽一隅,瑜足以平定,无需主公劳师动众。”
董袭没说话。
周瑜神色平静,看着董袭,见他还在沉默,继续道:“将军本心,瑜深知,亦极为敬佩。”
周瑜没再说下去。
他把手探入怀里,取出一封帛书,双手递向董袭:“将军且看。”
董袭愣了一下,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上是一列人名,墨迹尚新,笔力沉厚有力,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的,不像幕僚代笔。
最顶上写着“会稽可造之才”六个字,下面分列文武。
文官列第一的是虞翻,后依次袁沛、袁忠、邓义等。
董袭展开帛书,看到武将名单第一行:“贺齐,会稽山阴人,有胆略,可镇南境。董袭,字元代,志节慷慨,可托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