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谈判会上,依旧没有看到神殿大祭司的身影。
之前在宴席上,虫帝说虫神教的大祭司最近正在闭关侍奉虫神,所以无法出席,这套说辞不过是推诿之词。
更准确地说,是虫族想要给人类一道闭门羹。
神殿不出面,谈判就无法推进,时间拖得越久,谁越急就越失利。
老虫帝打了一辈子的太极,熟练得很。
今日,谈判桌上清一色全是雄虫,他们衣饰华贵,神色傲气,或审视,或不屑,或敌对,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每一个走进会场的外人身上。
阿尔伯特带着狄克斯走进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又多了一层意味。
落在狄克斯身上的目光比落在阿尔伯特身上的更加恶意,像是在看一个叛徒,一个卖身求荣的败类,一个不值得被称作虫族的异类。
从来没有雌虫坐上谈判桌,雌虫是帝国的武器,武器不允许有自己的思想,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军队,一定会配备能够用信息素压制雌虫的雄虫,这也是等级越高的雄虫越被奉为座上宾的原因之一。
如今出现了例外,如果目光是箭的话,那他们恨不得枪打出头鸟。
狄克斯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在阿尔伯特身侧坐下。
他脊背挺直,不看任何虫。
至今为止,他在蔑视和敌意之中度过了大半辈子,什么目光没见过,比这更难熬的他都熬过来了。
谈判桌上,人类一方的代表也直接入座。
罗冽坐在阿尔伯特身侧偏右的位置,金丝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凯文、马莱、恩博三人一字排开,太子党代表着目前虫族领土上人类的最高话语权。
虫帝称病不出,把烂摊子甩给了萨比,又因为神殿大祭司的缺席,人类把和谈稿提了又提,谈判依旧在无效的拉扯中消耗着时间。
王室推给神殿,神殿不作为,而王室又以神殿为借口按兵不动。
阿尔伯特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值得一提的是,谈判桌上有一方势力,态度却与其他虫族截然不同。
——索菲利大公阁下。
这位阁下身份尊贵,是虫帝的亲弟弟,也是目前除了虫帝和萨比之外,唯一流淌着王室血脉的雄虫。
当年夺位之争,虫帝几乎将自己的兄弟屠戮殆尽,却独独留下了这个弟弟,倒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而是因为这位大公在那场惨烈的夺嫡中大病一场,精神萎靡,医生断言时日无多。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这位大公阁下手里仍然握着什么底牌未明。
总而言之,一个将死之虫,没必要再脏一次手,更何况一母同胞,杀了难免压不住舆论。
没想到索菲利大公却撑了这么多年。
他看起来确实是久病缠身的模样,发色偏白,面色也白,眼窝微陷,但那双绿眸却不像一个久病者该有的样子,犹如幽幽鬼火,不肯熄灭。
据说这位大公常游离于各种事务之外,不参与权力斗争,不站队,不表态,基本都在养身体。
可今天在谈判桌上,他却突然开了口。
“储君殿下提出的条件很宽厚,未尝不可。”
阿尔伯特微微抬眸,据他所知,人类和这位大公之前并没有接触,看来是这位大公在虫族内部有支持他们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不过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前提是,如果能够顺利结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