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几乎是惊叫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羞愤欲死,“殿下,不要闻!”
怎能如此!
何至于如此荒唐!
像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狄克斯挣扎着想要从阿尔伯特怀里退开,做点什么来挽回这荒谬至极的场面。
可是他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蜜,动弹不得。
羞耻逼得雌虫的脸烧得通红,只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阿尔伯特看着怀里这只炸了毛的、窘迫到极点的猛兽,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覆上狄克斯的脊背安抚着。
下一秒,人类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狄克斯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还不等他神魂不思蜀,人类却已经开口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信息素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阿尔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好似讲一个秘密。
“——因为我其实算是半个雄虫,我的一个父亲,是雌虫。”
说完这句话,阿尔法的信息素稍微收敛了一点。
理智尚未回归,狄克斯的呼吸骤然一滞,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储君殿下是……是人类和虫族生下的孩子?!
人类的脸半隐在灯的光影里,眉目低垂,温柔虔诚: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除了我的亲人之外,就只有你知道。”
“狄克斯,这个秘密是我给你的诚意,也是我给你的把柄,还请你相信我,留在我身边,站在我身边,支持我,辅助我。”
阿尔伯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着急了。
但他需要迅速地拉拢狄克斯,让这只被困在铁笼里太久的猛兽知道,他不是另一个猎人,不是另一个握着项圈控制器的主人,至少可以是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然后向自己献上信任、忠诚。
攻心为上。
他需要狄克斯帮他,真心实意地、竭尽全力地帮他。
阿尔伯特的喜欢不假,可是他的利用也不假。
这两件事在阿尔伯特心里并排摆着,像天平的两端,不高不低,不偏不倚。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纯粹的,他能给狄克斯的也很多,但是他向狄克斯索要的也不会少。
说来惭愧,很多人觉得阿尔伯特是君子,温润端方,光风霁月,可阿尔伯特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
如果他真的是君子,那他不会在今天对狄克斯释放信息素,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冒犯且无礼。
一个纯粹纯真的人不适合做储君,阿尔伯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阿尔伯特相信人类,或者说相信高等生物对于利益的高度趋同。
这是政治的基本盘,是谈判桌上一切筹码得以流通的底层逻辑,没有这个共识,所有的盟约都是沙桥,风一吹就散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相信在所谓的利益之外,存在着一些纯粹且不能被量化的东西。
比如说理想,比如说真爱。
它们确实客观存在,像暗夜里的萤火,像深海里发光的藻类,人类失去这些会失去风骨,禽兽抛弃这些就是丢开枷锁。
只是大多数时候,太纯粹太单一的东西总会太脆弱。
阿尔伯特要走的路很远,也很艰险,他要翻越的山不止一座,要渡的河不止一条。
在这条路上,光靠温柔是不够的,光靠善意也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