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套房无论在哪个种族中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客厅、衣帽间、卧室,层层套叠,各自独立又彼此连通。
卧室里自带豪华卫生间,装修是偏欧式的风格,地上铺了很厚的消音地毯。
阿尔伯特刚进门,目光扫了一圈,习惯性的想去倒点茶水。
他不让侍从跟进来,那肯定就只能自己倒茶了。
只是他在客厅的小茶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发现雌虫已经跪在了他的脚边。
狄克斯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却低垂着,眉目之间是被反复打磨过的恭顺,是二十几年如一日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与其说是卑微,不如更像说是一种防御姿态。
或许,从前那么多年,只有在这种低下头的姿态下似乎才是安全的,所以会下意识的这么做。
也侧面说明,从前实在是受过太多的委屈,才会如此的防备。
思及此处,阿尔伯特弯腰拉住他的手腕:“跪着做什么?起来,坐我对面。”
狄克斯没有动,他跪坐在那里,姿态比刚才更低了:“怎么敢和雄主平起平坐。”
雄主。
阿尔伯特咂摸了一下,莫名从中品出一点奴隶与奴隶主的味道——不是“丈夫”,不是“伴侣”,是“主”。
雄主,主宰的“主”。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笑了笑,把那个词轻轻挡了回去:
“不用这么叫我,更何况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让我的妻子跪着。”
妻子。
狄克斯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莫名露出了一点顽石一般的羞怯,如果不是阿尔伯特现在正蹲下来与他平视,几乎不会注意到。
然后阿尔伯特的手就被对方拉住了。
这个动作好像耗尽了狄克斯太多的勇气,他的唇线抿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殿下想要什么,不如直说吧,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为殿下办。”
这句话是真心的。
狄克斯不是天真的蠢货,身在这王宫之中,坐在这个位置之上,他见过太多冷暖自知。
在权谋权势的漩涡里想要纯粹,未免也太过可笑。
此刻,他已经从刚才重获自由的欣喜中回过神来了,那种感觉更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拽出水面,刚才的欣喜是求生的欲望。
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对劲。
凡有所求,必有所为。
人类储君既然如此帮他,又如此抬举他,必然是有事要他做,肯定是他身上有值得储君利用的地方。
虽然这样想虽然太过功利,但何尝不是一种清醒呢。
接受事实,才不会受伤,才不会痴心妄想。
阿尔伯特看着雌虫的表情,那双银色的眼睛从刚才的明亮重新变回一潭死水,只觉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蹲下来,与狄克斯平视,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一起。
一个蹲着,一个跪着,但视线的高度偏偏是齐平的。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你将我想得这样坏,又怎知我没有一点真心呢?”
狄克斯任由人类拉着自己的手,对方的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自己掌心的茧,这样有一点痒,但是却显得很温情。
狄克斯很少感受到这种温情,他不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