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在安静滴答的病房内没有得到回应,医生咬唇无奈看了她一眼,他也没有办法,受人嘱托,他不能向她坦露她母亲的真实病情。
顾明烛抬眸看着自己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医生,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心口发瑟的难受,孕晚期的她跪在地上,白细的手狠狠抓着顾盼的手,希望她再醒来,再睁眼看看她。
所以陆天南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顾明烛,男人眉头一紧,走上前,“起来坐旁边沙发上好不好?”
他弯腰抱她,却被眼眸没什么温度的顾明烛直接打开。
面色有些苍白的顾明烛哑着嗓子冲他喊:“你离我远一点!”
女人说完这句话,气息有些乱的大口呼吸着,她死死盯着他,那双以往含情的漂亮眼睛在此刻却看不到一丝爱意。
病房安静了,只剩仪器的响动声,顾明烛平复着呼吸,她弯下腰低声痛哭了起来,所以她昔日信服的人就这样彻彻底底的坑骗了她。
心死的感觉不过如此,顾明烛心痛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见此,陆天南直接向前跪下,紧紧扣住她的肩强硬的将她抱起来,“撑一会儿,我和你解释好不好?”一向把握主掌权的陆天南现在却在低声下气地求她,他抬手将顾明烛的手扯开。顾明烛放开了顾盼的手,心里一空,起身反抗陆天南,她什么也不要,她要她母亲,她要碰到她母亲。
陆天南没松开她,将她抱到一旁病床上。
后面一排医生见此,上前为顾盼进行最后的治疗。
重症监护室不适合孕妇进来,但陆天南低眸深看了下自己怀里不断反抗着的顾明烛,他有预感如果他连死亡都隐瞒她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和她母亲之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条件下,她似乎都不会选择他。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隐瞒我母亲的病情?”
“你凭什么骗我?”
顾明烛抬眸看向他,素白细窄的手指狠狠抓住他的衬衣,她颤着音肩膀不断抖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
陆天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一下子撕出裂痕,他见她抓着他的手在颤抖,便体贴地靠近她,让她能更用力地抓着。
他要斟酌一下到底该怎么向她解释这荒唐的一切。
此刻的陆天南胸有成竹,不知道这场崩溃对顾明烛来讲有多无助。
顾明烛含泪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了然表情,内心一下子泄气了,她低头捂住脸哭了起来,她现在不得不怀疑任昕说得话。
“冷静一下,我们可以……”
陆天南低头抬手为她擦泪,不过话和动作都没做完,都被顾明烛制止了。
她猛地推开他,眼眸深处尽是愤怒,“我冷静不了!陆天南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病床上抢救的人是我母亲!不是你母亲!因为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所以你也不在乎我母亲,不在乎我和我母亲的关系对吗?”
顾明烛压着哭声,因为在病房还压着声音朝他怒吼。
话音落地,陆天南陡然觉得自己耳间一下子空鸣了,嗡嗡的声音传入大脑,他彻底沉默。
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很大,中间甚至隔着门帘,一般来讲病人低微的声音是不会清晰的传入相隔很远的床上的,但……
在顾明烛心脏狂跳不止无比愤怒的这一刹那,她听见她母亲的声音,她母亲无比微弱的声音。
她说,“我的明烛啊……”
顾明烛一下子转头,不再顾及陆天南的表情,下床踉踉跄跄的扶着自己肚子去找顾盼。
顾盼睁开了眼,她满脸虚弱的靠着病床一脸慈和的笑看着顾明烛,有些浑浊的眼眸示意顾明烛过去。
顾明烛脚步顿了一刻,才抬起脚走向顾盼,每走一步都在用着千钧力气。
顾明烛坐在床边,低喘了口气后,咧嘴笑了笑,她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后抬眸看向顾盼,但也就是看见她母亲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再次落了下来。
灼热的眼泪打湿了床单,滴落在顾明烛紧紧握着的顾盼手上。
“妈妈,我……”
顾明烛说不出一句话,一开口就感到堵塞的喉咙裂开般的痛。
顾盼也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是用尽力气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轻声:“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