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视再无任何阻碍,顾明烛看着他,看见了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沉静但不平静。
黑色长眸没有敛起一丝锋芒,坦率的欲望赤裸裸展露出来。
顾明烛笑了下,她想人们说的的确不错,人们可以通过一双眼睛看透一个人。
沉默片刻后,顾明烛拿起水杯轻抿了几口热水,就在她准备继续喝时,安静的环境中陆天南突然开口了。
他说:“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吧。”
他声音沉沉的,沉吟的嗓音像电流一样击中顾明烛,她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陆天南一脸坦然的接受着她的打量,顾明烛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愿意解开她的一切问题。
就……这么随意的愿意……
和她袒露一切?
顾明烛胃里涌上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了。
顾明烛做不到这样坦率的对他,她的逃避都带着恨意。她不想和他解释,也不愿意和他解释,她内心认定她恨他。
恨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毁掉了她的所有。
《圣经》里面有一个小故事,一个有很多羊群的富人和一个只有一匹羊的穷人,过程是富人抢走了穷人唯一的羊,结局显而易见:穷人恨死了富人。
故事很简单也很容易明白,于顾明烛而言,她母亲就是她拥有的唯一的一匹羊,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匹羊,所以她接受不了富人千方百计接近自己抢走了自己的羊。
恨让她不断的逃避不断徘徊。
“作为夫妻,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一切。”
陆天南继续说道,他不想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任何东西,他知道顾明烛现在仍然心怀愧疚地退步,她爱他,所以愧疚地选择闭嘴推延。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他可以引导她主动向他发问,她既然可以选择逃避,他也可以选择主动。
互补也好,相同也好,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就都好。
顾明烛深吸了一口气,素白的手再次碰上水杯,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后,她抬眸直直看向陆天南,咬牙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所以为什么小满小时候在她太奶奶那里?”
时间不够可以找保姆,而且顾明烛不觉得陆天南是一个无法平衡家庭和事业的人。
顾明烛想不明白,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如果陆天南不爱她,那么一切还好解释……但这明显不对,因为爱不可能进行完美伪装。
陆天南猜到顾明烛会问这个问题,他声音平缓沉稳,“因为我那个时候无法照顾她。”
顾明烛下意识皱眉,“什么?”
“严重心理疾病,无法照顾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顾明烛愣住了,在呼吸都忘记的下一秒,整个房间可怕的安静。
竹影在桌面上晃动,顾明烛目光有些茫然,她想她需要消化这一句话的意思。
心理疾病……无法照顾……
没有填满的拼图在这一刻完整了,所以那天陆天南在南湾院的反应并非突然,秦京之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一切都清晰明了之后,顾明烛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原来她竟如此狠心,对一个一直爱自己的人这般绝情,半点没察觉不对劲,甚至从未主动靠近过他。
顾明烛没有再问,陆天南也自然的没有再补充,他目光落在顾明烛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顾明烛抿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仔细看她眼眶有些泛红。顾明烛再次开口,她问:“为什么?”
这三个字很明显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出口都带着漂浮感,忐忑不安的漂浮感。
陆天南声音沉哑,“因为你死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家人的离世给陆天南带来的打击实在过大。医生宣布顾明烛死亡的那一刻,陆天南也仿佛死了,他一个人站在病房看了她好久好久,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连哭都忘记了。
顾明烛死了,这件事怎么也无法脱离开他的大脑,他什么都想不到,调查?安葬?通知?不是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