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上了年纪,赶了这许久的路,又同大家说了半天的话,家人团聚的激动褪下后,脸上已是浓重倦意。
大太太是当家主母,回了大宅自然要将管家权收回来,千头万绪都等着她去处理,却是歇不得的。
从善如流地领着容姨娘起身:“不打扰母亲歇息。红袖,照看好老太君与表姑娘。”
红袖福身应下,和阿萝一左一右地扶了老太君进内室。
老太君的住处是重中之重,各处都是纤尘不染,众人在前头说话时便有丫鬟忙着将箱笼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布置四处,若不是床榻家具都有更改,还真要以为是回了临州老宅。
阿萝并没有醉,可懒劲跟着酒劲一起漫了上来,听老太君让红袖为自己卸钗环,便老老实实地退到榻上坐着。
地龙烧的暖和,舒服地连老太君都忍不住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将表姑娘的被褥也铺到床上罢,”老太君又浅浅打了个哈欠,“阿萝可不许嫌弃祖母。”
屋里的小榻是给上夜的丫鬟准备的,睡起来自然没有床来得舒服。
阿萝瞧着老太君铜镜中的笑脸,软糯的声线里难得有了丝撒娇的意味:“阿萝许久没能和祖母同床共眠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祖母。”
绿绦和及春便又忙着铺床。
毕竟不是在家中,阿萝的发髻只拆了一半,脱了外衫,便与老太君并排躺下。
床帐放下,一下隔绝了外头的天色,只朦朦胧胧地露了些许光线。
“阿萝啊……”昏暗中响起老太君犹如叹息般的声音,“二郎的事,是难为你了。”
阿萝的懒意和酒劲登时褪地一干二净,却还是装了傻:“祖母这是怎么了?”
“方才你来时的路上,应是见着二郎了吧?”
她偏头,模模糊糊地只能瞧见老太君闭着眼的侧脸。
萧起淮说萧起轩是听到一半时突然提出离开的,自己又是在这之后回来,老太君能猜到他去寻自己了并不奇怪。
况且这府里人来人往的,她也不曾留意是否有丫鬟经过瞧见了她与萧起轩说话的一幕。
“祖母……”阿萝低下声,凑过去将脸挨在老太君的肩头,“二表哥是听说阿萝定了婚期,特来祝贺的,并不曾为难阿萝。”
老太君安抚似的拍拍阿萝的手背:“你能想开就好,明年过了门定下名分,咱们祖孙俩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你婶婶如今心里急,说话失了周到,不是故意挤兑你。如今一家人总算团聚,多相处些时日,总是会好起来的……”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不稍时,帐中便响起轻轻的鼾声。
阿萝轻手轻脚地将老太君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收进被子,掖好被角,这才拉过被子重新躺下。
老太君偏疼萧起淮不假,但是对于萧起轩这个长孙也是一样看重的。虽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可老太君提起萧起轩时语气中的愧疚她听得出来。
一家团聚后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关系当真能装着无事发生么?
不论是因为老太君自幼的教养还是老太爷当年被卷入储位之争后的磋磨,她应该都不会再愿意萧家子弟掺和到党争中去,可萧大爷的立场已定,来日萧起轩入仕又会站在哪个位置,老太君知道之后会不会出手制约?
这些尚且都还是未知。
阿萝忍不住在心中叹气,老太君是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如今的情形,前院后院,哪个都和美不得。
今日还是该和萧起淮约个时间好好谈一谈的,至少问清楚除了内宅的琐事,她是不是还有旁的风险要承担。
原还不觉得,直到在这大宅中转悠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实在懈怠地很,竟忘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外头有特意被压低了声音细细碎碎地飘了进来,阿萝沉了沉心,慢悠悠地吐了口气。
没关系,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当年更差。
不急——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时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李安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第87章名册
那日阿萝没留饭,陪着老太君歇了小半晌,便借着担心宋陌为由回去了。
许是因为萧起轩的缘故,老太君并未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京都冬日寒凉要注意身子,莫要在外贪玩受凉。
阿萝老老实实地应了,乖巧地在家中过起足不出户的小日子。
老太君却不闲着。她出身好辈分高,就是在临州时都经常能收到京中相熟人家的信函。如今回京,又赶上萧含珊的婚事,各处的拜访走动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