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祖母不放心阿萝独自出门,这才让二表哥陪着同去。”阿萝微歪着脑袋,无辜中又带了些许羞涩,“都是阿萝不争气,还要劳烦二表哥在休息的时候外出。”
“你这丫头,怎么生得这般老实。”老太君颇有些哭笑不得,“看来都怪我将你管得太紧了些,旁人家的小姑娘到了你这个年岁都爱看些话本,这些事不消人问都能想得到。”
老太君拉着阿萝的手左看右看,叹道:“明明生了副千娇百媚的模样,怎么在这事上是一点都不开窍呢。”
阿萝眨眨眼,浑身上下都透着迷茫。
“其实咱们此番回京,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老太君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回京的事上,“如今你在临州住着,天高皇帝远,你父亲确实管不到你,可你的婚事总得他同意了才能定下,书信一来一回,难免耽搁。而其中可能的变故,更是防不胜防。”
“刚刚说珊儿的亲事是因为要回京才暂且按下不提,而阿萝你的亲事,却是不得不回京才能商议。”
“此事严嬷嬷曾同阿萝提过,”也不知是因为提到婚事,还是因为提起父亲,阿萝的声音稍低了些,“可这么多年,父亲从未想起过阿萝,想必也不会在意阿萝的婚事是如何安排的。方才祖母不是说兄长也在京都么,阿萝想着,将来只要同兄长商议便是了。”
阿萝不紧不慢地说道,心里已有了盘算。
依着宋陌对自己的疼爱,只要她说自己不愿嫁给萧起轩,那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推掉这桩婚事的。
老太君从未想过阿萝并不愿意嫁给萧起轩的可能,听她这样说,也只是当她在不满清原侯的所作所为,说些赌气的话罢了。
因而提点道:“你父亲的性子我是了解的,自幼便是个纨绔子弟的做派,大能耐没有,四处钻营的本事却极强。手段虽不入流,却也总是那他无法。而家族联姻,素来是个笼络权势的好手段。”
老太君看着阿萝精致到每一处细节都挑不出问题的面容,心下叹息。清原侯如今不对阿萝的婚事上心,是因为还不曾见到阿萝,若他得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儿,不定生出什么龌龊心思。
阿萝却不曾想到还有这层,当下有些怔忡,连手中已剥到一半的枇杷都忘了动作。
她自有记忆起便很少见到父亲,甚至连他身高几何、轮廓如何都没有印象了。本以为要推掉与二表哥的婚事已是难上加难,没成想,竟还有个父母之命在后头等着她。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小楼内,萧起淮问得那句:“左武卫大将军夫人的头衔,表妹以为如何?”
心中忽然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那天答应萧起淮就好了。
见她不说话,巴掌大的小脸还微微透着白,老太君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可回京之后,这些事都是她逃不开要面对的,与其到那时再措手不及,不如早早做好准备。
便也不急着说话,而是等阿萝脸上的血色稍稍恢复了,才温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有祖母在,他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是这父母之命,你为人子女,必然是逃不脱的。”
老太君微顿了一下,“所以祖母想,等到了京都,便将你与二郎的婚事先定下再说。”
她知道如今的清原侯府一向是宋博的填房张氏掌管的,而那张氏素来惧怕自己,届时只要她稍加施压,在他们见着阿萝之前,让张氏先答应下这门亲事。
只要两家换了庚帖,任他宋博有什么不入流的手段,老太君相信自己都能解决。
“阿萝与二表哥?”阿萝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小脸霎时又白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大利索,“可、可是我与二表哥,是兄妹呀,二表哥应、应当不会同意吧?”
她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可能,目光之中除了惊讶与茫然之外,还有些许慌张,“说不定,二表哥并不喜欢阿萝呢。”
老太君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个态度,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真是个傻丫头,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二表哥待你如何?祖母活到现在,他对你是个什么意思,一眼便能瞧出来了。”
阿萝心底登时浮上一片绝望。
“过去不同你说,是你还小,怕你心中有所负担。如今你已满十五了,这些事便不好一直瞒着你。”老太君没有注意到阿萝的异样,径自说道,“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以你的心性,来做萧家主母,祖母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那表婶她……”阿萝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表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哪儿会不同意呢。”老太君说得没有丝毫犹豫,“今日祖母也与你表婶商量过了,今次搬家的事,便由你帮着打打下手,来日你正式入府接手中馈,也能轻松些。”
“……”难怪她家表婶走的时候用眼神砍了她好几刀,想必是被老太君交代了此事,却又不敢驳回,只能瞪她出出气了。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通常到了十三岁时便该领着家中姑娘在主母身边学习了。只你身份特殊,跟在江氏身边难免名不正言不顺,底下的人也未必服你,因此只能借着上京的由头,暂且委屈你一段时日。”
老太君甚至还有些愧疚的模样。
“……”阿萝绝望地发现,除非自己直接拒绝这桩婚事,否则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老太君放弃这个念头。
——
阿萝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正房回到小跨院里的,与老太君说了那么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消耗殆尽,只能昏昏沉沉地任由及春摆布。
恍惚间仿佛听见及春在耳边碎碎念了些什么,阿萝倒在床上,一句话都来不及细想。
结果进了后半夜,阿萝便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
这可吓坏了及春,自她进府伺候阿萝,别说发烧了,就是咳嗽都鲜少听到一声。当下失了办法,手忙脚乱地去敲开了严嬷嬷的门。
严嬷嬷一摸阿萝额头,也是吓了一跳,到底不敢瞒着,直接找到了老太君身边的红袖,请她派人去请良医。
一来二去,小跨院本就挨着老太君的正房,老人家觉轻,当即便察觉了不对。不同于及春与严嬷嬷,老太君这么些年看过了太多的明争暗斗,白日里回去时还好端端的人,突然间高烧不止,怎么都觉得蹊跷。
便让红袖取了她的对牌,派人去请临州的杏林圣手方大夫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