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弗里·拜拉席恩——乃铁王座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以天上七神之名——他是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
兰斯皱了皱眉。
他虽然和这位首相的交流不算多,但他记得很清楚:北境人不信奉七神。在首相塔的那些夜晚,他亲耳听过奈德在壁炉边用醇厚的北方嗓音念起旧神和鱼梁木。那个人嘴里的誓词从来都是“以新旧诸神的名义”……从来不是“以天上七神之名。”
他不像是一个会念错自己宗教誓词的人。
兰斯看到总主教向国王下跪,为罪人请求国王的慈悲。周围的人群在欢呼、咒骂和吹哨,然后乔弗里·拜拉席恩的笑声响起来了,那笑声很尖,尖到隔著大半个广场都能穿过所有噪音辨识出来,如同拿到了一只还活著的老鼠的猫。
“……叛国之罪,必將严惩——伊林爵士,砍下他的头!”
嘈杂的广场似乎出现了一瞬的安静,然后便如沸水般一片譁然。
讲坛周围那些站得最近的贵族,他们的身体集体往后仰了一仰,仿佛乔弗里口中说出的不是话,是一把扔出来的、需要躲一下的刀。
王太后从座位上弹起来,急速地倾过身子,她的嘴在动,那张漂亮的嘴在飞快地翕动著,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浪里。瓦里斯那张永远掛著微笑的脸也僵成了一面光禿禿的蜡壳。
乔弗里固执地摇著头。
一个金袍子把奈德的额头摁向石阶,额头和石阶碰撞,那声闷响神奇地隔著人山人海传到了兰斯的耳朵里。他看见了奈德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那条瘸腿被迫弯曲,披风被风吹起,垂在石阶边缘,像一面被折断了旗杆的旗帜。
我要救他——为什么?
哈,我需要理由吗?
兰斯把艾德瑞克从肩上放下来。
“在这等我!”
脊柱压弯。重心下沉。他的四肢同时著地——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又突然鬆开的弹簧,在人群的上方掠成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猎犬步伐。
伊林·潘恩抽出背负的大剑。那把剑长得出奇——立起来几乎齐人肩高。晨光沿著剑脊流淌,沉甸甸的暗色钢纹在滚过剑刃的时候泛出沉重的光泽。
猎犬步伐。
兰斯穿过人群。他的耳边有人尖叫,那声尖叫很细,很破——不是大人的嗓子,是某个他认识的、嗓门既不大也毫无礼貌的嗓音。
他没有空回头看。
猎犬步伐。
银髮的身影贴著石阶翻了进去。他的脚踩到了讲坛边缘的白色大理石,石面给他提供了足够的支撑。
伊林·潘恩挥下双手剑——
兰斯跃起,银色的头髮在空中飘扬,整个圣坛上没有人来得及作出反应。
战技·坠落震击。
从半空碾压而下——利用体重、高度和重力,將所有力量集中於落点的致命一击。这不是对付轻甲或裸敌的招式……它的设计初衷,是砸碎那些连大剑也劈不开的、覆盖著鳞片或者石皮的巨怪脑壳。
伊林·潘恩没有完成那次挥砍。
或许,他永远无法再挥出任何一剑了。
一片寂静……呼吸都被卡在每个人喉咙里的寂静。广场上成千上万张嘴,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捂住了。
兰斯从半跪的姿势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