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
双手扣入大地。
荷·莱露的撼地。
整片天地在这一瞬间被活生生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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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瑞克·戴恩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不是因为他长大后会有多喜欢对別人讲这件事,而是他此后一生中每一个需要鼓起勇气的时刻,都会闭上眼重新看见那个画面。
他只有十二岁,作为侍从,追隨贝里·唐德利恩伯爵踏上了討伐魔山的征程。这是他梦想中完美的骑士故事的第一章——每个戴恩家的孩子,从小就听著同一个名字长大:亚瑟·戴恩。最近一代的拂晓神剑,那个手里握著由陨星之铁铸成、光芒比牛奶还白的“黎明“神剑的男人。
每一代戴恩中最强的那个会被授予“黎明”,持有黎明的男人,就是拂晓神剑。
你的血脉里有他的痕跡,艾德瑞克,你会是下一个。每一个戴恩都这么告诉他。
但是当第一面猎狗旗从山丘后方冒出来的时候,男孩的心沉进了胃里。当魔山本人那具不可能属於人类的巨大轮廓出现在阵前的时候,艾德瑞克看到——贝里大人、罗沙大人……他们所有人的眼睛深处都有同一样东西在一闪一灭。
那是恐惧。
他用发抖的手指攥紧自己那柄短剑,缩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那把剑的剑柄被他的掌汗浸得又湿又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银髮的男人。
兰斯爵士。他离开了整支缩成刺蝟的队伍,一个人走进了骑兵衝锋的路径。
艾德瑞克喊他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声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劈了——破音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幼猫。他喊得眼泪都出来了。
更多的人在喊。贝里大人。罗沙大人。索罗斯。那个叫埃林的北方人。所有人都在喊。
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弯下了腰。
下一个瞬间——
大地裂开了。
那不是修辞,那是他真的亲眼看到的事实。几十平米见方的一块完整地面——上面的草根、碎石、被晒乾的泥块——整片整片地被掀离了地面,在他面前立了起来,像一扇对著骑兵的土墙。
克里冈的骑兵衝锋的速度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他们看清楚了面前是什么,他们的马也来不及转向。第一批撞上去的战马和骑士,连人带马,像扔出去的烂铁一样砸在那堵由他们自己脚下的地面叠成的墙上。脊骨折断的声音,混合著马匹被压碎的嘶鸣,从那片被掀翻的大地背面传过来,像一场小型地震的余波。
骑兵的衝锋面很宽。兰斯只拦下了三分之一左右,战场的两翼还在朝后方继续狂奔。
但是他不紧不慢,举起了手里的整块泥土。举起。然后砸出。
把它砸向那些从他身边穿过的、幸运地从土墙旁边滑过去的剩余的骑兵。
炸裂的土块飞溅到半空,遮天蔽日。马蹄和盔甲的碎响在垮塌的土地上被吞没成了某种听不清、咽不下去的闷声。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人体和徒劳翻倒的战马。没有被波及到的极少数骑兵也全部在衝击波的外围勒住了韁绳,四散而逃。
所有的骑兵,没有一个,衝到了討伐军阵前。
兰斯站在一片新撕开的大坑面前。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缩成刺蝟的那一圈人。
“愣著干嘛?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