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席尔大学士老迈的身躯在乔弗里一世登基后突然矫健了起来,他从椅子里往前倾了倾,雪白的长须扫过桌上的地图。
“我建议,暂时不宣布这个兰斯的罪行。奈德大人——我是说,罪人奈德——曾经向他许诺,如果他能带回魔山的头颅,就为他请封。依我之见,这个外族蛮子必然无法拒绝成为七国贵族的诱惑——很有可能,会自己回到君临来。”
瓦里斯扬了扬眉毛。“哦——但愿这位异族朋友能聪明到跟得上咱们大学士的思路。”
瑟曦也觉得不妥。但凡脑子还在脖子上的人,知道奈德入狱了,都不会傻乎乎地钻进兰尼斯特说了算的地盘。但派席尔这番话里有一件事让她舒服——这个方案不需要她做任何决定。等著就行了。如果等不到,再把这只老耗子的脑袋拧下来也不迟。
瑟曦喜欢惩罚別人。但她討厌担责。两种天性加在一起,让她愉快地点了点头。
“准了。”
小指头和瓦里斯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停留得比上一次更久——久到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较量。他们最终什么也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来。
“后天——我们將在贝勒大圣堂为先王的挚友送行。”
瑟曦“解决”了一个问题,自觉地远远强於劳勃。那个蠢货一辈子只会用锤子解决问题,而她用一句话。她心情大好,转向瓦里斯,嘴角掛起一个小小的、恶意的弧度。
“现在他低头了吗?你可別告诉我——你那些小把戏对他没用。”
瓦里斯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像一层薄薄的油脂浮在一碗冷汤上。
“奈德大人是个硬骨头。可惜,他的弱点,过於明显。”
“所以他答应了?”
“没错。我们的前任首相大人——会公开承认自己的叛国罪行,以及证实乔弗里陛下的尊崇。到时候,君临的谣言大概就会像朝露一样,悄无声息地蒸发了罢。”
“哼。”瑟曦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哪有什么谣言——不过是几个跳蚤窝里爬出来的小丑胡编乱造。杰诺斯!”
都城守备队司令杰诺斯·史林特立刻从角落的阴影里跨出一步,铁靴的后跟在石板地上碰出一声闷响。
“管好你的人。后天——”瑟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骚动。另外,清理一下君临的小丑和跳蚤。奈德认罪之后,我要所有的谣言彻底消失。让那些人消失也行——明白了吗?”
杰诺斯重重一锤胸口。铁手套砸在胸甲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迴荡了好几圈。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披风甩出一道僵硬的弧线。
瑟曦盯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陛下去哪了?”
“陛下应该在和珊莎小姐玩闹。”身后的白袍子曼登·穆尔立刻躬身回答。
“玩闹。”瑟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柔。“希望他真的能赶紧搞大那个小姑娘的肚子。我哄她——哄得已经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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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在国王大道上不紧不慢地踩过一层又一层碎石。
兰斯和艾德瑞克已在路上走了两天。空气里河水的腥味在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热的、混著麦秆和马粪的陆风。
他的小侍从颇为不安。
艾德瑞克·戴恩坐在马背上,双手攥著韁绳,十根手指不停地变换位置——一会儿收得太紧,一会儿又放得太松。他的嘴唇已经抿了整整半天没有打开过,眉毛在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他偷偷瞄了兰斯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在兰斯的目光朝他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迅速移开,假装自己在看路边一棵被烧过的歪脖子树。
“兰斯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