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少年
我想看看宁世鲲笔下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摘下面具后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画中姑娘的衣着是我,但脸庞当得上『面目全非』四个字。
衣裳是华彩斑斓衣,面上却是黑色墨汁肆意抛洒,最后停笔处的墨迹更是看出了力道之大。
我将面具左翻右看看,「没意思,我在你眼中连美人都不算。」
「堂姐有进步,我都听见你擂鼓似的心跳声了,面上还能这么镇静。」
「你请我来有何事?」
被煞了风景的宁世鲲努努嘴,「当然是有要事啊。这屋子里的面具我都不满意,所以就请堂姐来为我画一幅令我满意的面具。」
「如何才能令你满意?」
「嗯……」宁世鲲认真想了想,给了我一个命题作文:「城郊微雨,桃花树下,我与父亲。」
倒是不难,这十二个字听起来主要追求的还是意境美。
我俯身作画,宁世鲲便在一旁静静看着我。
绘画与撰文有异曲同工的妙处,似乎在某时某刻,我真的可以凭我自由、凭我所想,创造出我想要的世界。
每作一幅画都证明我赢了这世界一次,我逃脱了它的掌控,画出了自己的天地。
我画得认真,落下最后一笔起身时乍然跌进一个胸膛。宁世鲲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感受到我的意外后,他笑着双手撑上楠木桌,与我紧紧相靠,自然而然地将我桎梏住。
「堂姐你还少画了一处。」
「什、什么?」
「在这城郊大树的暗处,还有一个你啊。」
说完宁世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双手钳制住,反叠在背后,继而耳鬓厮磨般地低语道:「我竟不知那毒药还有让人失忆的效用,又或者,你不是我那个好堂姐了?」
城郊微雨,桃花树下,宁缃应是撞见了宁世鲲与宁别椿的什么密谋,而后就有了那场毒杀。
是什么,会是什么。
宁世鲲使在我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整个身子近乎于全部压到了我身上,我再沉默下去,他会直接让我的双臂筋骨错位至断裂。
我迅速在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回忆了一番宁别椿被扳倒前使的大招。
早知道有今天,我必日日将《春光谋》当作睡前读物。
「嘶!」我清楚听到了自己肩膀处一块骨头断掉的声音。
好家伙,腿嚯嚯完就来嚯嚯手了。
骨头断掉——「龙骨副本」!
当今皇帝一直得不到民心的最大原因,就因为是他是外族。当年楚国国库一直亏损,各地又多出匪乱,能够制衡救国的良臣迟迟未有,天子殚精竭虑终不敌,一病不起,直至外族冲破国门含恨而终。
每逢改朝换代,屠城之事便常有,但当今皇帝蛮夷之心未改,纵容手下变本加厉,致使多地白骨累累。
时过境迁多年后,北方有人传找到了当初逃过屠宫一劫的皇子,多地蠢蠢欲动的势力便奔赴而去,但这只是宁别椿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为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纠集多方人马,还能让高坐金銮殿的皇帝自乱阵脚。
待到能拉拢的拉拢好,不能拉拢的伤其八分,宁别椿的势力便愈发的大。最后他再以忠臣的姿态杀了那个假皇子,取其肋骨交给老皇帝,使得龙颜大悦。
那十几支势力里就有覃闻晏的,他与顾饶芷还有谢浸池在这个副本里纠纠缠缠,而宁别椿最后能被扳倒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关键时刻谢浸池因为深爱顾饶芷而倒戈,将宁别椿所有的计划对覃闻晏他们和盘托出。
这时剧情里的宁缃已经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局,所以虽然北方的消息已经传来,但谢浸池与覃闻晏清楚知道这是个幌子,便没有前往。副本的主人公都没有前往,结局定有骤变,我便不再理会,也一直没有把这个与宁缃中毒联系到一起去。
宁世鲲在我耳廓吹了吹,手上的力道更多一分:「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我不清楚剧情是否已经开始改变,只能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果然是你给我下的毒,我命大活了下来就是上天在告诉你,妄图利用前朝血脉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整个后背的力道忽然间撤去,我的右手无所依托似的一荡一荡,宁世鲲用手指点着我断了的胳膊来回玩地开心的很:「真凶。哎,堂姐你留了好多汗啊。其实那时我本想着将你毒哑就好了,谁让王琼那个蠢货自作聪明让毒性多加了三分。但堂姐你还肯对我笑,就代表你一定原谅我了对吧。」
宁世鲲的自大与轻敌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我原谅你但不代表我认同你,而且只有方思平平安安地从战场上回来,我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