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来人了?
想到屋外堆了满院的杂物,楚服安慰我道:「不妨事,定是铸造局顺带着来修修冷宫啦,桃桃安心,咱们就是晒晒霉,贵人们不会责怪哒。」
我捂着疯狂跳动的右眼皮,拖着楚服朝屋外走去。刚迈出殿门,我瞥见了一抹明黄色。
那是——
帝王龙架独有的颜色。
心中一阵慌乱,内心一阵哀嚎:我都苟成这样了,从长门宫换到冷宫,还能撞见沈疏放?
罢了罢了,我飞快地整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接驾。
余光扫见曾经的心上人,一年不见,依旧俊美如昔。可这回,我的心再无波动,没有设想的伤心、仇恨和愤怒的复杂情绪,像偶遇的陌生人一样。
贴身太监扯着嗓子问话,不外乎问些封号、名字、家世来历、被贬原因,我俩一一作答。
沈疏放一言未发,只默默地听着,以我跪着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明黄色的衣角在缓缓移动,一会走进我种的姜黄苗圃里转悠,一会步入殿内,但大部分时间,他都驻足在画作前——
我悬在屋檐下晾晒的画。
沈疏放脚步轻移,一幅一幅审视,那认真探究的视线,仿佛能将宣纸盯出一个洞。
我淡然地任他围观,未作解释,我的画作量大而杂,都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好看的。
沈疏放出声道:「这画是谁作的?」
「回陛下,是臣妾。」我面无表情。
「选取的视角独到,笔触饱满情深,画得不错。」他赞许道。
「去年京都地震,宫里损毁了好些建筑,今日朕特来巡视冷宫,你们俩可有缺少的物件?」他目光灼灼,盯着我。
我若无其事地说:「多谢陛下挂怀,臣妾与楚婕妤在这里虽无人伺候,但自力更生,除了药物,其他不缺的。」
沈疏放好像还有话说似的,见我冷漠以对,若有所思地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移驾走人。
可自打这以后,除了我申请的常用药物,一应吃穿用度、伺候宫女都源源不断地安排了进来,甚至大小节日都有赏赐。
哄得我跟楚服都觉得,这哪是冷宫,好吃好喝供着,又没有负心汉和宫斗要应付,简直是神仙日子呀!
送来的物什五花八门,像布匹、锦缎、罗黛、胭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甚至还有宣纸和毛笔。据楚服说,那是宣州出产的上等宣纸和浙江出产的湖笔,纸张柔软轻灵,毛笔挥洒自如,经久耐用,都是用心挑选送来的物件。
说得我越发狐疑了,我们俩都是家世不显的低阶嫔妃,还惹了季如茵不高兴,尚司局何必送这些好东西来用呢?
沈疏放又为什么来冷宫呢?
是想到因为被忽视而孤独死去的我吗?
哎呀,都不重要了呀,小伙几。
我也,不再是楚乔然啦。
9
中秋佳节,沈疏放又下了一道旨意,请退居冷宫的妃嫔一起参加宫宴。这简直就是为我和楚服准备的,冷宫里就我们两个倒霉蛋。
随圣旨一道来的,还有妆点姑姑,送来了十身宫装罗裙,里头大半都是耀眼夺目的红裙,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气质玲珑娇憨,并不适合冶艳的正红色。
中秋那日,我选了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锦裙,像被雨水清洗后的天空,清新雅致。
楚服拉着我缩在小角落里说悄悄话,两个人旁若无人,好不自在。
「那两个妹妹,我瞧着挺眼生的,是陛下新纳入宫的吗?」季如茵软软的声音不大,却让我一惊。
沈疏放眼皮都未抬,语气冷冷,话里有话:「那是你冷宫里的姐妹啊,阿茵不记得了?」好像意有所指。
季如茵好像联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二人未再交流,我也继续苟在角落里,欣赏歌舞苑精心设计打磨的舞蹈。
万家灯火,一片和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