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扶著冰冷的廊柱,强行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血腥气。
他没有理会还在滴血的鼻子,循著声音,朝著大殿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走去。
绕过巨大的主位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是竹简。
数百卷沉重的竹简,从堆砌成山的书架上轰然崩塌,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那座道具组耗费数日心血搭建的“竹简山”,此刻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拄著膝盖,剧烈地咳嗽著,满身都是灰尘。
是关正林。
“关老!”
林彦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礼数,直接伸手去扶。
关正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著这一地狼藉,眼睛里没有惊魂未定,反而透著一股歷史学家的苍凉与通透。
“你看,”关老指著那些断裂、散开的竹简,声音沙哑,“把它们一根根削制,钻孔,再用牛皮绳串联成册,要耗费多少人力心血。”
“可要毁掉它,只在一瞬之间。”
一瞬之间。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开了林彦脑中的混沌。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废墟,鼻尖的血腥味,竹简的霉味,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一直想演的,是嬴政的愤怒,是君王的屈辱。
可他错了。
当一个人的母亲,那个他血脉的源头,他情感的寄託,用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了他,甚至与別人生下了孽种……
那不是愤怒。
那是支撑他整个世界观的,最核心的那根樑柱,断了。
是信仰体系的,全面崩塌。
就像这片竹简废墟。
建立之难,毁掉之易。
林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不顾鼻血还未止住,开始一卷一捲地,收拾那些散落的竹简。
……
次日清晨。
化妆间里,化妆师拿著遮瑕膏,看著林彦那张憔悴得嚇人的脸,半天没敢下手。
眼下的乌青,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那股子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的破碎感。
这状態,根本没法上镜。
“林老师,您……”
“不用。”
林彦制止了他。
他拒绝了任何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