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奇坐在下首,姿態却比王座上的君王还要放鬆几分。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热气,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这才开口。
“王上欲发兵北境,臣以为,不妥。”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就是无足轻重的態度。
这种温柔的,不容置喙的独裁,让监视器后的张毅,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林彦没有反驳。
他像个听话的晚辈,甚至还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缓缓收拢。
厚重的衣料,被他无意识地抓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皱。
“匈奴乃疥癣之疾,非心腹大患。臣已命人备下厚礼,送与单于,可保边境三年无虞。”
宋斯奇放下茶盏,言语间满是为他扫平一切障碍的慈爱。
林彦依旧没有说话。
点头,称是。
前半段,他被彻底压制。
气氛沉闷得像一潭死水,而宋斯奇就是那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掌控著所有涟漪的方向。
终於,宋斯奇图穷匕见。
“王上已至亲政之年,六宫不可无主。楚国公主贤良淑德,与王上年岁相当,臣意,可择吉日,完婚。”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他的婚事,都要被安排。
林彦放在膝上的手,猛地鬆开了。
他没有爆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拿起了案几上那根冰冷的铜拨,再次伸向了那炉篆香。
轻轻地,拨弄著里面早已冰冷的死灰。
一下,又一下。
动作极有耐心。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是一个纯粹的,上提的动作。
他抬起头,用一种清澈见底的,属於少年人的澄澈,注视著吕不韦。
“仲父。”
他问了一句剧本上根本没有的台词。
“这香灰积得太厚,火都要透不出来了,是不是该倒了?”
话音落下。
整个片场,数百號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监视器后,张毅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死死盯住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