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塌陷区外搭起临时支架,白砾亲自戴上矿用头盔,弯腰钻进內圈。
支护队在他前方逐段加固,木楔敲进缝隙,金属撑杆顶住岩壁,螺栓被一圈圈拧紧。
“別用高功率震波仪。”白砾提醒,“手动清,先看塌陷底部,不许大面积撬动。”
工人们立刻换工具,矿镐被放下,改用短柄铲、刷子、木楔和撬杆。
碎石一筐一筐往外运,岩土被刮进麻袋。
越往下清,矿层顏色越纯,本该让白砾高兴,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
清理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塌陷坑底部渐渐显形,矿工们原以为会是岩层或者碎矿层。
最后一层,剷头刮出了不该有的尖响。
嗞——
“总工。”工人动作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又试著用刷子扫开表层粉尘,露出一片暗色平滑面。
白砾一步上前蹲下去,伸手接过刷子,自己用刷毛一点点拂开粉尘,隨著动作推进,表面不断扩大。
他把手掌贴上去,手套隔著那层材料,感受到长期埋在地下的凉,且应当接受过处理,抚摸上去没有阻滯。
“把这片继续清出来。”思及此,他还看了看两侧。
主管小心问:“范围?”
白砾:“能清多大清多大,沿著它的边走,不要伤它。”
工人们重新动手,暗色表面很快露出更多,才发现它有弧度。
有人推来一盏灯照明,它清楚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其从矿脉底部斜斜延伸下去,边缘消失在尚未清理的岩土中,露出部分超过七米,曲率仍然平缓。
这个尺寸,只能是一截巨大到超出矿区尺度的人造井壁,神赐矿场贴在某个更大的东西外面。
白砾忽然想起白天自己在议事厅里拍桌子的样子。
那时他把矿场当成火,把所有谨慎当成站在门外挨冻的人自我束缚。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团火的底下,狂喜被一点点抽走,余留刺寒。
岑戍当初为什么死盯著风险,祁连山为什么寧愿被他顶著骂,也不肯让人乱碰,闻霽为什么总在旧纸堆里找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答案。
白砾全明白了。
“总工,你看这里。”一名技术员的声音从坑底另一侧传来。
白砾快步过去,见工人清出了一段井壁侧面,表面出现一道道规整纹样。
纹样每一条线有明確间距和转折,细线嵌在井壁表层,组成复杂的环状结构。
“拓印。”他拿出手持照明片,贴近观察,线条很熟悉,“现在。”
技术员立刻取出拓印膜和低粘附显影粉,显影粉沿著纹样凹槽铺开,复杂线路一点点浮在透明膜上。
“传回议事厅,给闻霽,让他拿b7圆门纹路比对。”白砾亲手把拓印膜取下,递给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