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枝繁叶茂,充满了生命力,像极了从前家门口的梨树。
这时候,亲生妈妈上楼了,她一步一动之间,十分优雅。她端着果子,果子都被削成小兔子,白莹莹的,很可爱。
「宝宝,坐车累了吧?来,妈妈给你切了水果,你先吃,吃了我们下去吃饭。」
她这么说着,就拿牙签拿了个小兔子,送到我嘴边。
我愣愣的,看着这精致的玩意儿,不知道从哪里下口,索性就用手拿下来,摊在手上细看。
亲生妈妈看着我这样子,居然又红了眼睛,她放下果盘,抱着我哭。
我不知道怎么惹她哭了,心里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就试着用空着的手,顺了顺她的背。
亲生爸爸看了,抬手过来,拿掉我捏着的小兔子,不顾我被汁水沾脏的手,紧紧握着,一个劲儿地说:「我的宝宝受苦了,我的宝宝受苦了。」
我其实并不觉得受苦,他们一来就给了我梨树,又给了我果子做的小兔子,我见了从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怎么是受苦?
亲生妈妈哭够了,又忙着给我洗澡换衣,样样都亲手干,我别扭得不行,又怕拒绝她她又要哭,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我第一次被打扮得那么溜光水亮,周正得不行,亲生妈妈围着我看,脸上多了丝笑意。
等我把阿母给我带的碎花裙收好,亲生父母就上前,一左一右地拉着我,带我下楼吃饭。
等我们下去的时候,之前的女孩儿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我注意到,她看到亲生父母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有些受伤。
但她很快扯了笑容出来,语气轻松愉快:「爸爸,妈妈,妹妹,你们下来了呀,快来吃饭。」
亲生妈妈瞧了瞧我的脸色,又和爸爸交换了眼神,就只对女孩点了点头,感觉有些冷淡。
他们的氛围变得很奇怪,就连我都感觉出来了。
女孩一下子变了脸色,眼圈儿也红了,埋着头,假装扒饭。
亲生妈妈没管她,反而柔声地给我介绍菜式,问我喜欢吃什么,亲生爸爸也帮我拉开了椅子,扶着我坐下。
他们说话温温柔柔,不厌其烦地问我想吃什么,动不动就给我夹菜,轻声说:「宝宝,尝尝这个」。
甚至,他们时不时地就要柔目望我,然后互相对视,再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我被他们弄得毛骨悚然,就算是吃龙肉也不香了。
为了缓解一下亲生父母对我的注意力,我主动问起了女孩儿的名字,女孩儿朝我笑笑,小心翼翼地说:「苏如意,『闲弄玉如意,天河白练横』里的如意。你呢?你叫什么?」
我扒拉了口饭,随口说道:「王翠花,名字也不错,有花有草,热闹。」
苏如意皱了皱眉,起了疑惑:「你名字里倒是有花,什么地方有草呢?」
我把菜嚼得嘎嘎响,吃得又快又香,抽空回她的话:「我阿母说的有,她说『翠』就是绿色儿的意思,小草就是绿色。闺女取个有花有草的名字好,花儿娇艳,小草坚强,好养活,就算再差的条件都能活。阿母说,穷人就得好养活,咋整都能活,不然没盼头。」
我刚说完,亲生妈妈就蒙着脸,哭着跑进了房间,亲生爸爸也红着眼追了出去。
老天爷,咋这两人又开始整活了?一天硬是多愁善感得很啊。
他们一天都是泪眼汪汪的,我看着感觉心累,这简直比我在家插秧割麦还累哇。
要不是我阿母、爸爸不要我了,硬是想我来城里读书过好日子,我还真不想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家里的牛有没有人喂,那几头大肥猪快出栏了,爸爸和阿母那么老实,又不怎么识数,也不晓得人家会不会占他们的便宜,少给钱或者给假钱。
我正为家里的牛和大肥猪忧愁,冷不丁听到苏如意说话,吓了一跳,也没听清她说什么,下意识又问了她一遍。
苏如意也没生气,柔和地看着我,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妹妹,我刚刚说,妈妈哭了,我们过去看看,好劝劝她。」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我没有拒绝她,就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亲生父母刚刚跑去的房间。
我们轻手轻脚地到了门外,正想敲门,就听到他们在谈话。
亲生妈妈在里面又哭又说,她压着嗓子,但一字一句却很清晰:「老公,我的心好痛。我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过的那是人的日子吗?都什么年代了,居然取个名字叫王翠花,还小草坚强,好养活,我的女儿,合该是如珠如宝,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舍得摘下来给她。」
亲生爸爸低声劝她:「老婆,你不要这么想,好歹我们的宝宝还在,还活着,她的养父母养着她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