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的尾巴尖又颤了一下。
来福从季珩珩脚边走到乔英子脚边,蹲下来,把脑袋搁在乔英子的鞋上。
它的眼睛还是看著季珩珩,尾巴不再摇了,只是安静地垂在地上,尾尖偶尔动一下。
它好像终於意识到什么了。
不是意识到“分开”,而是意识到季珩珩在和它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做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动作,用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气息在呼吸。
它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就够了。
乔英子把元宝放在地上。
元宝落地之后没有走来福那边,也没有走向季珩珩。
它只是站在原地,蹲下来,尾巴围住前爪,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季珩珩。
那目光里没有不舍,没有依恋,没有狗类那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像要把你整个人吞下去的情感。
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注视,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但你知道那下面有东西,很深,很沉,很重,只是它不让任何人看到。
季珩珩蹲下来,这一次不是为了摸谁,而是为了平视。
他先是平视著来福的眼睛。
来福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颗被磨圆的煤球,里面映著他的脸。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元宝,平视著元宝的眼睛。
元宝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玻璃珠。
它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虹膜的纹理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走了。”季珩珩说。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不是那种要吃的的拱,是那种“你低头看看我”的拱。
季珩珩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在它的头顶拍了一下。
来福把脑袋往他掌心里用力顶了顶,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像要把这一刻的触感刻在皮肤上、记在骨头里、带进梦里。
季珩珩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来福跟著他走了几步,跟到了门口,然后停下来,蹲在玄关的地垫上。
它没有跟出去,因为它知道“出门”和“离开”是两回事。
出门是短暂的,季珩珩会回来;离开是不一样的,季珩珩不会很快回来,也许要很久。它不知道“很久”是多久,它只知道这次不一样。
季珩珩拉开门,门外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夹著雪花的清冷气息。
他跨出门槛,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三个人——乔英子站在客厅中央,来福蹲在玄关,元宝蹲在窗台上。
乔英子的眼睛红了,但她在笑。
来福的尾巴不摇了,但它抬著头看著季珩珩,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努力做出一个“我在笑”的表情。
元宝蹲在窗台上,尾巴围住前爪,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但它的耳朵朝著门口的方向,两只都朝著门口的方向。
季珩珩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被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