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德国之后拍的,不是想家的时候拍的,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家、只是大多数时候不说、偶尔忍不住了才会拿出相机拍一张的那种拍。
他把照片放大、冲印、装框、掛在墙上,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到航空公司的页面。
明天的机票还有,法兰克福转机,京州落地。
他点了预订,输入了护照號,输入了银行卡號,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出票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掛著他的衣服,不多,几件衬衫,几条裤子,两件外套。
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包的底部垫著一层软布,布下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3纸,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是他自己画的汽车设计草图。
动力总成布置方案,底盘架构草图,车身比例研究,空气动力学模擬的初步计算结果。
有些用铅笔画的,有些用钢笔画的,有些用马克笔上了色。
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弧度、每一个数字都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比过、用橡皮擦了又擦、改了又改、直到完全满意才收起来的。
有些草图在纸上待了很久,久到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这不是季珩珩让他画的,是他自己画的。
从季珩珩第一次跟他说“星穹要做汽车”的那天起,他就开始画了。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季珩珩的事业刚起步不久,星穹集团还在医药领域深耕,汽车只是一个遥远的、还没有被列入日程的设想。
但季杨杨开始画了,不是因为季珩珩让他画,是因为他相信季珩珩一定会做。
从小到大,季珩珩说过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没有例外。
他把那些图纸从包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上,把纸的边缘照得发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看著那张动力总成布置方案,手指沿著主驱动电机的轮廓线慢慢滑过。
电机的布置位置关乎整车的重心、操控性、安全性、甚至外观设计。
他把电机放在后轴上,靠近车辆中心的位置,这样重心更低、更靠中,操控性更好。
但这样做会挤占后排乘客的腿部空间,需要牺牲一点舒適性来换取操控性。
他在图纸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字跡工整而克制:“操控优先,舒適可妥协。”这是他的设计理念。
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坐的。开的人爽了,车才有灵魂。
季杨杨把图纸一张一张地收好,小心翼翼地装回双肩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门口。
然后他开始收拾其他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德文版的汽车工程学教材,一本中文版的《汽车理论》,一个装满u盘和移动硬碟的数码包,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
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