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指著地图上最大的那个红圈,推了推眼镜,“那家外资车企去年黄了,京州市政府一直在找下家。
我们的產业园如果落在这里,土地审批会很快,因为所有的前置手续都已经走完了。”
季珩珩点了点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季胜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爸。”
季珩珩说:“我有个想法。”
他花了几分钟把一千亿投资计划说了一遍。
新能源汽车產业园,年產数十万辆整车,带动上下游几百家企业,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年產值数千亿。
配套的高端摩托车製造基地,年產数万台高性能摩托车,填补国內高端摩托车市场的空白。
研发中心,吸引全球顶尖的汽车工程人才,把京州打造成中国的“底特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匯报一项已经做了无数次论证、反覆推演过各种可能性、確认万无一失的项目。
季胜利听完之后沉默了。
不是那种“让我想想”的沉默,而是那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沉默。
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珩珩。”
季胜利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知道一千亿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把你半个星穹集团都押在汉东了。
万一我在汉东站不稳,万一汉东的政治风向变了,你这笔投资就可能打水漂,不是打水漂,是被人当肥肉吃。”
季珩珩握著手机,看著窗外还在下个不停的雨。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透明的花。
他对著电话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爸,您不会站不稳的,您站不稳,我扶著您,我的根扎在汉东,您就扎在汉东。”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季珩珩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不
是笑,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更像是嘆息的声音。
然后季胜利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愣了很久的话。
“你长大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等。
小时候他考了第一名,等的是这句话;后来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等的是这句话;再后来他把星穹集团做大了,等的是这句话。
但季胜利从来没有说过。
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是因为季胜利觉得“长大”不是考第一名、不是上好大学、不是做大企业。
“长大”是另外的东西,是季胜利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他一直在等季珩珩自己长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