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时间,降落时间,航班號,座位號,同行人员。
王工不知道季珩珩是谁,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出差很频繁,每次出差都会留下飞行记录,而这些记录,在他的权限范围內,不需要任何审批就可以查到。
他查了,把数据复製了,粘贴到一条加密消息里,发了出去。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数目刚好是之前谈好的三分之一。
对方说:“剩下的,等你做完下一次再给。”
王工以为这是一锤子买卖。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王工”,而是“信网內应1號”。
他的名字、工號、家庭住址、妻子信息、孩子的学校、父母的养老金帐户,全部被对方记录在案。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动网的內应不姓张,姓李。
三十二岁,单身,某第三方外包公司的驻场人员。
他的工作是在动网的数据中心做数据清洗——说白了,就是每天对著海量的用户数据,把格式不对的、內容不全的、明显是错误的数据挑出来,刪掉或修正。
他的权限不高,不能直接查询任何人的个人信息。
但他在数据中心待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台伺服器、每一条网线、每一个安全漏洞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数据中心的监控摄像头有一个死角,他知道某台备用伺服器的安全补丁没有更新,他知道某个已经被禁用但还没来得及註销的测试帐號,可以用那个帐號绕过所有的审批流程。
他和王工不同。
王工是被生活所迫,他是被贪婪驱使。
他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刺激。那种“別人看不到的我看到了,別人做不到的我做到了”的刺激。
他不知道季珩珩是谁,也不关心。他只是在那个测试帐號被註销之前的几个小时窗口里,把季珩珩的酒店记录从资料库中捞了出来,打包,加密,发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人。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他把那笔钱转到了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
转了七次之后,这笔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他不担心被查到,因为他用的是数字货幣,走的去中心化交易,没有银行,没有帐户名,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追踪的不是钱,是人。
通网的內应姓陈,三十五岁,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技术民警。
他的工作是负责管理支队的信息查询系统——审批流程、数字证书、操作日誌,所有和“查询权限”相关的事情都归他管。
他的权限是所有內应中最高的,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强,而是因为他在体制內,有著天然的身份掩护。
陈警官和另外两个內应不一样。
他不是被收买的,他是被“钓”上鉤的。
对方没有直接联繫他,而是通过一个他在网上认识的女网友,慢慢接近他,慢慢取得他的信任,慢慢了解他的工作內容,慢慢发现他的权限可以做到什么事情。
那位女网友的照片很漂亮,说话很温柔,对他很关心,会在深夜陪他聊天,会在周末约他吃饭。
他觉得自己恋爱了,觉得自己在四十岁之前终於遇到了对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和他聊天的人,和他以为的那个“她”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陈警官偽造了一份案件协查申请。
他用了一个真实的案件编號,填了一个真实的申请单位,盖了一个真实的电子印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查询內容”那一栏是假的——“季珩珩,身份信息、航班记录、酒店记录、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