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你们不要担心。
“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不值一提。
十六个字符,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群里沉默了一瞬。
不是冷场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打字、停止了任何动作的沉默。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几秒,像舞台上幕布拉开之前的那几秒,像一个人从高处跳下、还未落地的、悬在空中的那几秒。
然后,群里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惊慌的、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炸,而是一种释放的、如释重负的、像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於可以呼出来的炸。
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嘆號,有人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包,有人发了一张来福的照片配文“季总你终於出现了”,有人说了一句“我要哭了姐妹们”,然后她真的哭了。
小鹿也哭了。
她靠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从眼角滑到耳朵里,凉凉的,痒痒的。
她没有擦,任它流,因为她知道这是开心的眼泪。
季总说他平安,他说勿念,他说那些人只是跳樑小丑。
她信。
不是因为盲目,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被季珩珩救过的人所以欠他人情,而是因为季珩珩从来不说假话。
他直播的时候不说假话,他面对媒体的时候不说假话,他在粉丝群里发的每一个字都不说假话。他说平安,就是平安。
他说勿念,就是不用念。
他说只是些许跳樑小丑,就是那些人对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是。
小鹿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群里转发了季珩珩的那条消息。
她没有加任何自己的话,没有评论,没有感嘆,没有表情包。
她只是转发,让这条消息出现在更多人的屏幕上。
这是她现在能为季珩珩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做好了。
在酒店房间里,季珩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粉丝群的消息。
他发的那条“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下面,已经跟了上千条回復。
他没有点进去看,但他知道那些回復是什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季总你嚇死我了”,有人在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京州的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深冬那样苍白,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过滤了一样的、落在皮肤上只觉得暖不觉著烫的金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只鸟在飞,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飞。
季珩珩看著它们飞远,然后转身离开窗前,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黑色的、无声无息的剑。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7,从17跳到16,一路向下。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些人还在暗处。
那张网还在。
他还需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