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那种状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一样的平静。
不是真正的平静,是暴风雨把所有的浪都打碎了,把所有的泡沫都吹散了,把所有的喧囂都吞没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旷的、沉默的、让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平静。
小鹿是凌晨四点多醒来的。
不是自然醒,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又梦到缅北了,梦到那扇铁门关上的声音,梦到波哥捏住她下巴时那种冰冷的、像蛇一样的触感,梦到走廊尽头传来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颼颼的。
枕头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留下一个深色的、像地图一样的印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被渴死的鱼。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发著光的云。
她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看著它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稳定,从稳定变得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她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了,呼吸慢慢平稳了。
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她点开粉丝群。
群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几万人的大群。
只有零星几条消息在深夜的屏幕上孤独地亮著,像几颗在黑暗中独自闪烁的星星。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id叫“季总的小星星”的粉丝髮的,內容是:“姐妹们,我睡不著。
不是害怕,是担心。
季总从来不这样,他从来不消失。
他每次直播结束都会说“明天见”,从来没有失约过。
但今天他没有说明天见。
他什么都没有说。”
小鹿看著这条消息,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季珩珩为什么不说话,她知道季珩珩正在做什么,她知道季珩珩此刻承受著多大的压力。
因为她是被季珩珩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人,她比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接近真相。
但她不能说出来。
季珩珩没有让她保密,但她知道这些事不能说。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说出来对季珩珩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在那条消息下面打了一行字:“他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他。”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睡不著,但她闭著眼睛。
闭著眼睛的时候,黑暗是完整的,不会被灯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白色的线,像一根被拉直的、发著光的手指。
小鹿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早上七点四十分。
她先看了一眼粉丝群,消息数量比凌晨多了不少,但依然不算热闹,大概只是平时的五分之一。
大部分消息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季总什么时候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