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那边一直在等。
“爸。”
“嗯。”季胜利握著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的报告,我递上去了,中央表示理解,但程序问题需要时间消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听见季珩珩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不见光,但从不断流。
“我知道了。”
季珩珩说,“谢谢爸。”
季胜利没有接“谢”这个字。
他不习惯听儿子对他说谢谢,也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值得这个谢。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
“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季珩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在控制范围內。”
季胜利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知道季珩珩不是那种需要父亲耳提面命的年轻人,但有些话,做父亲的必须说。
不是因为儿子需要听,而是因为父亲需要说。
“你做的这件事,程序上有问题。”
季胜利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批评,是提醒,“上面现在理解你,是因为你救的是龙国公民,打的是犯罪分子。
但如果有一天风向变了,同样的行为,可以被解释成不同的性质。
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有。”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儿子有。季珩珩不是那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舆论的狂风暴雨中迷失方向的人。
这一点,季胜利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知道归知道,说还是要说。
这是父亲的特权,也是父亲的宿命。
“还有一件事。”季胜利说。
“您说。”
“网上那些关於你的討论,不只是在討论你。”
季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话。
“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看看我们父子会怎么反应,看看我们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这不是一场舆论战,这是一场压力测试。”
电话那头,季珩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季胜利这样一个习惯了在沉默中捕捉信息的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我明白了。”季珩珩说。
他没有说“我会小心”,没有说“您放心”,没有说任何保证性质的话。
他只是说“我明白了”,这三个字里包含了所有他该说的话和他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