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是布艺的,深咖色,坐上去会微微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著。
茶几上放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像一小片掛在空中的森林。
心理医生姓林,四十出头,短头髮,不化妆,穿著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
她不像医生,更像一个邻居家的阿姨。她坐在小鹿对面的沙发上,没有拿笔,没有拿本子,手里只端著一杯温水。
她没有问“你经歷了什么”,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没有问任何让小鹿需要回忆缅北的问题。
她只是说:“你今天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想聊就不聊。”
小鹿沉默了很久。
林医生就那么坐著,不催促,不追问,不急不躁。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著小鹿。
那种目光没有压迫感,不是那种“我在等你开口”的审视,而是一种“我在这里陪你”的陪伴。
“林医生。”小鹿开口了,声音很小。
“嗯。”
“我朋友骗我去的。”她说。
林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三年了,三年。
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逛街一起哭一起笑。
我跟她说了我所有的事,我家里的事,我工作的事,我喜欢的人——她都知道。
结果她是为了骗我,把我骗到那个地方,卖给別人,换钱。”
小鹿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林医生看著她,没有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没有说“你要相信这世界还是好人多”,没有说任何试图安慰但听起来像说教的话。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被伤害了,你有权利不相信。”
小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季珩珩是在小鹿入院后的第二天来的。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让人安排,只是一个人来的。
李铭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几步的距离,但没有进病房。
季珩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鹿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粉丝群的界面。
她看到季珩珩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然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珩珩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没有打领带,没有穿西装,看起来不像一个千亿帝国的掌门人,更像一个普通的、来看望朋友的年轻人。
他看著小鹿,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话:“瘦了。”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哭泣,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太久了,也许是太怕了,也许只是因为季珩珩说了两个字——“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