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正式开机还有一周,林辰依约带著李依桐提前到了横店。
十一月中旬,影视基地里依旧人来人往,群演们裹著军大衣蹲在墙角等放饭,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空气里。
李依桐跟在林辰身后,围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大多数人以为开机就是摆个案桌、掀块红布、主创们站成一排拍张合影就完事了。
但圈內人的讲究要复杂得多,哪一天开机,什么时辰点香,香炉朝哪个方位摆,哪些生肖的人需要迴避,都得提前找大师算好。
这不仅是迷信,更是这一行的规矩。没有人会拿一部投资几千万的剧去赌“不信邪”三个字。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做。
林辰上一世见惯了这些,早已见怪不怪。
他扫了一眼通告单上標註的吉时,上午九点零六分,挺巧合的数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师参考过李依桐的生日。
在剧组正式开机之前,如果主要演员都到齐了,通常会组织进行剧本围读。
所有主创围坐一桌,各自念自己角色的台词,交流对戏份的理解,碰撞对手戏的火花。
一方面,这確实有利於拍摄的顺利推进,很多问题在围读会上吵清楚,比到了片场再改要省时省力得多。
另一方面,这也是演员“敬业”的某种证明。
一个剧组大家都去了,你作为主演之一,开机头一天才露面,会被视作耍大牌。
更有甚者,后续剧要是扑了,这就是一个现成的甩锅对象。
林辰自然不会让李依桐留下这种粗糙的话柄。
这次的围读,俞征也会到场。作为编剧,他能最直接地向演员讲解剧本的创作意图。
对李依桐这种新人来说,能听编剧亲自拆解角色,比自己在家里对著镜子琢磨要管用得多。
但也意味著,她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第一次以“女主角”的身份,坐到所有人面前。
“怎么办,我好紧张。”走向围读室的路上,李依桐紧紧跟在林辰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走廊里路过的陌生人听见,“比第一次见俞老师还紧张。”
“那次你不也过来了?”
“那次不一样,那次只有俞老师和那个高丽姐。这次有好多人。”她掰著手指头,越数声音越小,“张蛰憨、米冷,还有他们的经纪人,还有导演组,还有其他演员,万一还有投资方的人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行?我一个作品都没播过,就坐到女主角的位置上,他们会不会……”
“李依桐。”林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q。”
他等了两秒,確定她的注意力已经收回来了,才开口:“你是一番,是女主角,是真正的queen。这个位置不是你求来的,是俞征自己定的,按剧本定的。你坐上去,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围读会安排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长条桌,摺叠椅,墙上掛著几张《半妖倾城》的概念海报。
俞征还没到,导演组的人在角落里调试录音设备。长桌一侧,已经坐了三个人。
张蛰憨和米冷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各自低头刷手机。
听见门响,米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李依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去继续看屏幕。
张蛰憨则是始终没有抬头。
他们中间坐著一个中年女人,短髮,穿著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妆容精细。
她看见林辰和李依桐进来,站起身,笑容堆得很快,“你好,李依桐老师,我是欢愉影视的经纪人,汪玲。”她伸出手,手心朝下,指尖微翘,那种握手的方式,与其说是欢迎,不如说是在为难。
李依桐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摆了摆,身子微微往后缩了半寸。
她甚至没有关注到汪玲的这般小动作,“老师什么的,不敢当。”
她不是客套,是真的被这个称呼架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被一个资深经纪人称呼“老师”,她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林辰上前一步,自然地握住了汪玲的手,“你好,我是依桐的经纪人林辰。”
汪玲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疑惑,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直接替艺人挡在前面。
但那丝古怪的表情很快就被更得体的笑容盖过去了,“好的,看来是我太突兀,嚇到李依桐老师了。”
林辰没有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