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在虚无中行走的时候,最初他还能数自己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住前面的数字了。
那些数字从他脑子里流过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水从筛子里漏过去,什么也兜不住。
他停下来,靠在那道看不见的边界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灌满了他的胸腔。
一开始他听不懂。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久到语言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久到世界还是一片混沌。
那声音没有词汇,只有情绪——一种漫长的、无边无际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等待。
夜宸站住了。
那声音在他体内越来越清晰,像潮水正在涨上来,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在加速。
那是谁的心跳?是他的吗?
然后画面来了。
他没有闭眼,但他看见了。
一片紫色的花海,无边无际的,风从远处吹过来。
一头巨大的生物蹲在花海中央,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空,望了很久很久。日升月落,花开花谢,它蹲在那里,没有动过。
它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也已经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能是在等一个人吧,一个它已经不记得长相的人。
“那你叫什么?”“我叫……混沌。”
……
“我叫顾云初。”“顾……云……初。”
……
时间像沙子一样从它身上流过。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它的眼睛从明亮变得浑浊,又从浑浊变得空洞。
它不再望向天空了,它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像在听地底深处有没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没有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了。
但它还记得“等”这件事。
像一个人站在路口,已经忘了要等的人长什么样,也忘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可脚就是挪不开。
风一吹就缩一下,缩完了还站在原地。天亮了,天黑了,花开了,花谢了,它蹲在那里,眼睛望着远处。
有时候它想:我在等什么?它想不出来。脑子里空空的,像一口被舀干了的水井,井底只有一点湿漉漉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水。可它就是走不开。